十二月的第一个早晨,池漾站在衣柜前发了好一阵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么久的呆。
平时就穿的校服,另一件洗了还没干,但他就是站在衣柜前,手搭在把手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要见顾桁宁这件事。
以前每天也见,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是……池漾把脸埋进校服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出门的时候,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还是冷。
池漾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围了两圈,围巾是顾桁宁那条,上次忘了还。
围巾上冷杉木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但用力闻还是能闻到,他闻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病,把围巾往下扯了扯。
到学校的时候,顾桁宁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校服,正在低头看书,桌上放着一盒牛奶。
池漾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一点。
他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坐在顾桁宁旁边。
“早。”顾桁宁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早。”池漾的声音闷闷的。
他把书包塞进桌肚里,拿出课本,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顾桁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那盒牛奶推到池漾的桌角。
池漾看着那盒牛奶,拿起来放进桌肚里,没有说谢谢,和以前一样。
一模一样,但池漾知道其实不一样,他的心跳不一样了。
第一堂课是英语,池漾趴在桌上,假装在看课文。
他的余光一直往左边飘。
顾桁宁在记笔记,右手握着笔,在纸上写得很认真,池漾注意到他今天握的是一支钢笔,黑色的,哑光笔身。
“好看吗?”顾桁宁没抬头。
池漾愣了一下,“什么?”
“笔。”
“谁看你的笔了。”
顾桁宁的嘴角弯了一下,池漾把脸转回去,耳朵红了。
课间的时候贺远从后排探过头来,看了池漾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哪天不安静?”
“也是。”贺远塞了一块饼干到嘴里,“顾桁宁,你也吃点?”他把饼干袋递过去。
顾桁宁摇头拒绝。
贺远又回头跟别人聊天了,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他之前有疑惑池漾和顾桁宁的关系突然就变得很好了,但他压根没多想,他觉得这没什么奇怪的。
池漾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他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中午池漾还是在食堂吃饭。
池漾和贺远坐在老位置,顾桁宁端着餐盘走过来,非常自然地坐在池漾旁边。
贺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池漾,往旁边挪了挪,“你们俩现在天天一起吃饭啊?”
“有问题?”池漾问。
“没问题,我就是说你们关系好。”贺远笑了笑,低头扒饭,没再问了。
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出来,就觉得这两个人比以前走得更近了。
顾桁宁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两块放到池漾碗里,池漾的筷子顿了一下,“你自己吃。”
“多了,吃不完。”
顾桁宁的餐盘里除了那两块排骨几乎没别的东西,贺远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顾桁宁你真行,对池漾比对我好多了。”
顾桁宁没接话。
池漾低着头,把那两块排骨吃了,耳朵尖红了一点,贺远没注意到,他在专心啃一块骨头。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走出食堂,贺远先回教室了。
池漾和顾桁宁走在后面,经过操场的时候,周围没什么人。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池漾走在前面,顾桁宁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然后分开,再碰在一起。
池漾不知道这是不是故意的,可能是不小心,也可能是另一个人的手没有收回去。
“你肩膀还疼吗?”顾桁宁问。
“不疼了。”
“我看看。”
池漾把左肩往顾桁宁那边偏了一点,顾桁宁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胛骨,力度很轻。
“嘶——”池漾倒吸一口气。
“不疼了?”
“……有点。”
顾桁宁看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去,“晚上我帮你涂药。”
池漾愣了一下,“不用。”
“你够不到。”
池漾张了张嘴,想说我够得到,但看了看左肩的位置,确实够不到。
他上次涂药是扭着胳膊涂的,涂得歪歪扭扭,一半涂在肩膀上,一半涂在墙上,“……随便你。”
下午的课,池漾上得心不在焉,他一直在想晚上的事。
顾桁宁要帮他涂药。
在老地方?那里都是油烟味,而且他已经辞职了。
在他家?池漾看了一眼顾桁宁干干净净的校服,又想了想自己家的样子——老旧的小区,昏暗的楼道,客厅的灯管有时候会闪,妈妈房间的门永远关着。
池漾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不想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池漾收拾好东西,顾桁宁在旁边等他。
顾桁宁问:“去哪?”
池漾想了想,“你先回去,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