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整理好装束后,再次启程。
这回他们没再乘驴车,反而徒步往外走,这处野店距离田庄不算太远,午时刚过,二人便赶到了第三处庄子的门前。
这第三处田庄地处更加荒僻,但周遭来往的佃户却不算少。
庄口两名守门的仆从斜倚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根鞭子,逮着几个不顺眼的佃户便抽了上去。
“走这么慢,没吃饭啊!?”
被抽倒的佃户疼得额头直冒汗,却不敢再多耽搁,一边道歉一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好不容易站起身,那仆从的皮鞭便再次甩了过来,将他的脊背打得皮开肉绽。
眼瞧着佃户再次倒下,仆从笑着上前用脚撵过他的手,语气蛮横:“瞧你这窝囊样,下次别再让爷看到你!”
许知鸢与谢洛衍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深知现下还不是出头的时候。
待那佃户走远后,二人走上前,还没等她们走近,那仆从当即将她们拦住。
“你们俩来这儿干什么的?赶紧滚!不然爷的鞭子可不长眼!”
许知鸢无声攥紧谢洛衍的衣袖,谢洛衍暗地里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装作惶恐地上前朝那人拱手道:“还望这位爷行行好!我们夫妻俩的家乡遭了难,走投无路,听说这里似乎在招人,所以想来这儿寻份差事,不求有多少月钱,能糊口就行。”
“滚滚滚!庄里不招人!”那仆从不耐烦地上前推了谢洛衍一把,却没推动,再抬头看向他时,这才发觉眼前的男人身量竟比他高了快一个头,长得甚是狂野吓人,一时竟让他有些发怵了。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作势朝谢洛衍亮了亮手里的鞭子,“我警告你,别在庄口挡道,不然别怪爷不客气!”
眼看这里没法突破,谢洛衍没多纠缠,故作无奈地和许知鸢退回到树荫下。
那仆从只当他们俩知难而退,没再搭理,自顾自地同身边人闲聊起来。
没过多久,庄子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面料光泽的藏青长袍,唇角挂着两片胡须,模样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
看门的两个仆从一看见他,立刻收起方才吊儿郎当的做派,恭恭敬敬地朝他躬身唤道:“赵爷。”
赵爷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将庄口巡视了一整圈。
近来他刚从管事那儿领了份差事,让他在外多多留意合适的流民,好填补上庄内空缺的佃户名额。
他目光扫过树荫下的那两个人影,没瞧清谢洛衍的脸,只觉得他身量不小,应当是个能干活的人。
随后他视线往旁边一瞥,那双混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虽然那树荫下的女郎只裹了身粗布衣裳,素面朝天的,可远远看去,模样和身段倒是比他见过的普通乡野村妇勾人不少。
他简单向仆从问清他们俩的来历,心中一动,干脆缓步上前,脸上挂起和善的笑,问道:“你们二人,是来庄里找差事的?”
谢洛衍见鱼儿上钩,和许知鸢对视一眼,面上依旧装出怯懦伤心的样子,“实不相瞒,这位爷。我们夫妻原是听说这附近田庄差人手才来此的,可方才那位爷却说庄里不招人了,我们如今盘缠都快用尽,已经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赵爷状似同情地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他身后的女郎脸上瞟了一眼。
原先离得远了,他只能大致瞧清这女子的轮廓,如今走近一看,才发现她那张脸上竟还长着好几颗有碍瞻观的雀斑,一时眼底掠过几分惋惜。
但很快,他便收敛起神色,浅笑道:“如今庄子里的确不差农户,但倒是还差一两个干粗活的杂役。今日既然你们有幸撞见了我,那便是缘分,我可以破例将你们留下。”
“多谢爷!”谢洛衍和许知鸢当即装出感谢的模样。
“只是丑话得说在前头,你们入了庄子便得安分守己,凡事都要听我的差遣,你们可明白?”
“是。”
交代好后,赵爷领着他们二人绕开庄口大门,从侧边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了庄子,随后便将他们安置在了杂役住的偏房。
“今日你们先在这里歇息,晚些自会有人来教规矩。”
话毕,他侧首看向许知鸢。
“不过庄里不缺丫鬟,这位小娘子就先在屋子里好生养着,莫要随处走动就好。”
赵爷那张油滑的脸笑起来愈发怖人,许知鸢不自觉往谢洛衍身后躲了两分,还没等她说话,谢洛衍已先一步挡在她的身前,尽数隔开赵爷的视线,回道:“多谢赵爷,我家娘子胆子小,自是不敢坏了庄里的规矩。”
“那便好。”
瞧着许知鸢这怕人的模样,赵爷原本对她升起的失望消散了两分,心底再次升腾起别的念头。
他捻着胡须,慢悠悠地离开偏房。
谢洛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屋外的动向,庄里的仆从大多住在这处院落,只是如今还未到夜晚,来往的人迹很是稀少。
他转头看向许知鸢,想起方才那赵爷看她的眼神,犹豫一番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若是反悔了,我现在也可以偷偷让人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