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洛衍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调淡漠又疏离,“举手之劳,许姑娘不必挂怀。”
仅此一句,再无多言。
许知鸢又福了福身,由锦书搀扶着,两人走出暖阁。
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暖阁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云秞合手站在一旁,眼角余光,却小心翼翼地瞥向谢洛衍。
作为京城里最负盛名的永宁侯世子,他只需站在那里,便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目。
谢洛衍收回视线,转而落在云秞身上。
他的眼神很淡,虽不见怒意,可看人时自带一股孤冷,让云秞忍不住绷紧神经。
“公主素来仁善亲和,身边的人,说话做事也该顾及体面。”
声音透着与生俱来的威压。
云秞脸色微变,自是听出了话语里的敲打意味。
许知鸢人微言轻,她如今自作主张赶人出府,就像是帮公主赶走一只讨人厌的飞蛾罢了。
可谢洛衍不同。
她赶忙屈膝福身,动作规矩得挑不出错处,只有指尖在袖中轻蜷了一下。
“奴婢明白。”
谢洛衍不再看她,起身理了理衣袍,“弈川兄那边,我去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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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鸢和锦书坐上了回沈府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的声响。
锦书“啪”的一声将车帘合上。
“小姐!那个云秞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故意赶我们走!故意不想让您去见表少爷!”
“今日席间,表少爷待您亲厚有加,和您形影不离,她肯定看得出来!还有表少爷……他怎么能弃您于不顾,偏偏去救那个公主呢!?”
她忿忿不平地边哭边骂。
坐在马车里的许知鸢抬起眼。
那双方才还盈满水光的眼眸,此刻却平淡如常,里面没有半分对沈弈川的痴情,也没有丝毫被冷待的羞愤。
她静静靠在软枕上,促狭地瞥了眼身边的小侍女。
“锦书,你再这样哭下去,这马车都要被你的眼泪淹没了。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落水第二次吧?”
“小姐!”锦书停下哭声,瘪着嘴看她,“都这种时候了,您竟还有心思拿奴婢打趣?”
许知鸢神情自若,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沈弈川选了公主,不是很正常吗?云秞仗势欺人,也在预料之中。更何况,方才我说想见表哥,不过就是演戏罢了。”
“演戏?”锦书愣住了。
“对啊。”许知鸢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
暖阁屏风后的那道黑影如此明显,她醒来后只瞟了一眼,便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往日谢洛衍一直看她不惯,明里暗里总觉得她心思不纯,她某次甚至还偷听到,他竟仔细叮嘱沈弈川,叫他莫要泥足深陷。
可今日沈弈川当众弃她于不顾,她醒后又演上了这么一出。
她倒要瞧瞧,如今在他谢洛衍心里,她和沈弈川之间,究竟是谁的情谊更真一些?
锦书见她这般,忆及往昔,心又揪了起来。
许知鸢曾出身名门世家,是太傅独女。可当年太子继位后,朝堂风云骤变,太傅无端卷入党争,偌大的府邸一夕倾覆。
沈夫人顾念亲情,暗地里打通关系,将她们主仆二人从流放的名册里偷偷换了出来,安置在沈府苟全性命。
寄居在沈府的这几年,许知鸢深居简出,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和沈弈川一同出门赴宴,原是盼着能稍稍松口气,谁承想她不仅落了水,还要被那捧高踩低的下人暗地欺负。
想到自家小姐的遭遇,锦书眼底涩得发烫,抿着唇,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她嘴角突然被两根纤细的指尖撑住,微微用力往外扯了扯。
锦书猝不及防,脸上被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泪珠悬在眼睫处,将落未落。
许知鸢望着她,眸中浮起一抹笑意。
“好了,傻丫头。都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我今日落了水,权当是把过往的晦气一并洗去,说不定很快便会有好事发生呢?”
锦书鼻尖更酸,“小姐,如今表少爷救了别人,要是被府里那两位表姑娘知晓,您往后的日子恐怕要更难过了。”
许知鸢替她拭去眼泪,朝她弯了弯唇,“日子再难,也总是要过下去的。既然沈弈川他不中用,那我们再寻别的出路也一样。”
锦书看向她眼底的坚韧,静默了几息,终是重重点了点头,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