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一到车上便睡了过去,林璃问不出地址,只好先把车往自己家。
林璃前几年虽然考了驾照,但车还没开几次,一路开得很慢,花了一个小时才到。
到家推开门,她先拽着唐青函的胳膊把人扔到沙发,然后打开灯,从抽屉里找到不常用的遥控器,开了暖气。
屋子里渐渐有了温暖的气息。
林璃累得不行,到餐桌前咕噜咕噜喝了半杯水,沙发上的人忽然一个翻滚落在地上。
一秒都不能叫人省心的样子。
唐青函捂头龇牙咧嘴地坐起来,蓬软的紫发向前散落,挡住了脸,“好疼啊。”
林璃上前蹲身拨开唐青函额前的发,酒气熏人。她屏了屏呼吸,手指摸索地触上皮肤,摸到唐青函额头鼓起的一个包。
摸了摸,温声道,“你先不要乱动,我带你回房间休息。”
喝了酒的人不能洗澡,这里房间也只有一个,林璃准备直接把房间让给酒鬼睡。
可惜唐青函不像是还能听懂人话的样子,推开林璃道,“你是谁啊,干嘛管我,我不用你管。”
林璃用力抓住她的双手,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我是林璃。”
唐青函一怔,蒙昧的灯光中,两人骤然安静地对视了几瞬。
这是成年后,她们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认真地凝望着彼此。
林璃先开口,“可以起来了吗?”
唐青函不配合,她做不到直接把人拎起来。
唐青函却忽然仰脸冷笑了一下,“林璃,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眼前?”
林璃看着她的眼睛,几瞬,“那你为什么要回临椿?”
深夜宁静得出奇,两个人都蹲坐在沙发底下,目光相对,神情严肃地相互质问,有种小孩子讲悄悄话的错觉。
“我喜欢,”唐青函顿了片刻道,“我喜欢临椿,喜欢临椿的海。”
“不过我唯一一次去海边,还是逃课去的,黄雪她们带我去玩的。”
林璃想到她逃课的那天,瞳仁微颤。
对,她还没有陪她去看过海。
那段时间,她根本不知道唐青函心里在想什么。
唐青函找别人去看海的时候,她在因为唐青函逃课而生气。
“姐姐,其实你以前有在偷偷关注我在干什么吧?”唐青函猝然道。
林璃不说话,唐青函笑了一下,当她默认,“所以我们吵架之后,无论我跟别人去了哪,我都不让她们发出去。”
林璃沉默了好一会,轻声问,“为什么?”
唐青函道,“因为你根本不在意。”
“我……”林璃想说,但还是没说出来。
“你想说你在意?”
唐青函摇头道,“得了林璃,你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
她实在是醉了,林璃意识到不该再聊下去,咬牙将不肯配合的唐青函拽起来,拖向卧室。
唐青函被扔到床上,趴了几秒,旋即扭头环顾了狭小的空间,捶床笑出声,“林璃,你住的房子好小,比以前的小多了,”顿了顿,“床也好硬,看来你现在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林璃站在床边平静地听她挖苦,思绪停顿在最后一句,准确的说,是“也”这个字上。
为什么说也?
听上去像是她这些年也过得很不顺心。
“你怎么不说话?”
唐青函继续发酒疯,从高处站起来抓住林璃的衣领问,“听说叔叔阿姨早离婚了,这就是你的家,你的家就只有你一个人?”
林璃看着大笑不止的人,像被对方身上的酒气熏染,忽然爆发,拽过唐青函的领子用力吻住她的唇。
她在报复她。
可她不想听,她不想接受这样的报复。今天她才是那个最惨的、被亲生母亲抛弃的人!
四唇相贴的一刹那,从未接过吻的林璃自然而然地沉溺在了那湿热的无比紧密的触碰之中。
唐青函只愣了一瞬,旋即像感应到林璃汹涌的情绪一般,也泄愤地回应林璃,神情显得比林璃还要热烈。
她们报复地接吻,仿佛恨不得能将对方肺腑的氧气汲取干净。
林璃感觉好热,下雪的夜晚不该这么热,好像一切孤独而空虚的感觉快要融化在那股炽热的温度里。
她一手推开唐青函,受本能驱使地脱掉上衣,露出漂亮的骨骼和白皙的皮肤,又要探身索吻,和她接吻的人却忽然不见了。冰凉的空气重新将她包裹。
林璃回神一般低下头,只见唐青函已不剩一丝意识地倒在了床上。
林璃脸颊迅速升温,怀疑自己方才被夺了舍,捡起一旁的毛衣两三下套上,刚往外一步,又折回来给唐青函调整睡姿盖上被子,这才掩门出去。
家里的沙发是网上两百多块买来的二手货,消过毒,平时坐着还算舒服。
林璃在上面将就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却是腰酸背痛。
她没有叫醒唐青函,轻声洗漱完出了门,挤了几站地铁,到附近的早餐铺买了两个包子,踏进医院大门。
“林医生,早上好啊。”前台随口打了招呼。
林璃缩回扶腰的手,点头道,“早上好。”
进诊室解决完早餐,林璃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关上门,抬起手臂做了做拉伸。
“林——”
开门的声音传来,萧肖高昂的话语戛然而止,“不好意思打扰了。”
林璃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轻轻阖上的门和萧肖蹑手蹑脚的离去的身影,微微抿了下唇。
好在这点不舒服不至于影响手术,只是一天下来,林璃觉着比平日更疲惫了几分,时不时就想揉太阳穴或者锤肩膀缓解一下。
萧肖似乎看出林璃不对劲,几次投来暧昧而欲言又止的眼神,林璃忍不住了,“看什么?”
萧肖眉毛扬了扬,直接问了,“林医生,您昨天请假是干什么去了?我叫你去玩也不理我,今天一来还这么累。”
林璃脑中浮现出昨晚疯狂的画面,别开眼道,“没什么。”
越说没什么,就是越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