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笑话。

朱莉站在他对面，手里提着已经空了的篮子，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小白杨。她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花枝乱颤。但她笑的时候微微低下头，像是带露的花被风吹动，连笑都笑得优雅轻盈。鬓边别着一朵银灰色的幻色兰，在门厅的光线里慢慢变成淡蓝。

西里斯看着她笑，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张扬又放肆，但笑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詹姆看得有些发愣。

莉莉见到詹姆愣神，问：“看什么呢？”

詹姆下巴朝那个方向扬了扬。“莉莉，你看他们两个。”

莉莉看过去。

朱莉正抬头，说了句什么。西里斯听完，仰头大笑，笑声隔着人群都隐约能听见。而她就那么看着他笑，嘴角还弯着，眼睛亮亮的。

而西里斯，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不管她往哪边转，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那双灰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她整个人就像一束光。

詹姆的脑子里在想着那些事，他问西里斯，“你真的不会突然把她供起来，然后跪下来朝拜她？”

西里斯怎么回答的，他说，“她不让我跪。”

然后就是火之神，神农氏，坠落的星星……

詹姆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知道吗？他跟家里决裂，住到波特家来，被我爸妈当亲儿子养。他恨布莱克家的一切，纯血统、条条框框、那些见鬼的规矩。他叛逆，他张扬，他他妈的是整个霍格沃茨最不在乎别人眼光的人。”

“所以？”

“所以，”詹姆看着远处那个靠在墙上的黑发男孩，“他是骨子里的布莱克。疯子的那种布莱克。”

莉莉挑眉。

“我是说，”詹姆抓了抓头发，“布莱克家的人都偏执。他妈妈偏执地守那些规矩，他弟弟偏执地听话，他——”他指了指西里斯，“他偏执地叛逆。他们认准一件事，就是一辈子的事。”

远处，西里斯又说了什么，朱莉笑着伸手拍了他一下。他假装躲，但根本没躲开。

莉莉看着他。“他俩这样又不是一两天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惊讶？”

“不是啊。就是、就是……”詹姆的舌头打结了，这两天的信息实在太大了，他真的消化不了。

一个是男巫，一个是神农氏，他配吗？詹姆不禁又替好兄弟担心起来，万一突然有一天神农氏杀来了，说西里斯配不上，那怎么办？

“朱莉是个好姑娘，但是他这样的，是——是混球嘛。你想想，”詹姆说，“一个混球，要爱，可以爱那种跟他一样疯的，跟他一样叛逆的，跟他一样不在乎规矩的。那种人多带劲儿？一起闯祸一起疯，多配？”

詹姆极力否认好兄弟和朱莉·简的适配性。然后喃喃道：“然后他就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会死在战场上，也可能会哪天突然想到，这个世界我疯够了，那就去死吧。”

“但朱莉不是那种人。”莉莉轻声说。

“对。她是他妈的最不可能跟他一起闯祸的人。”詹姆说，“她是他妈的最应该被他那种人嫌弃的人。”

莉莉张张嘴，其实她的意思是，朱莉不是会放任西里斯去死的人。

“但他就是爱她。”詹姆自顾自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敬意，“他那么叛逆，那么恨布莱克家的一切，那么讨厌规矩和责任——可他爱的人，偏偏是世界上，世界上……”他搜肠刮肚地找词，“最像‘责任’的人。”

詹姆轻声说：“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莉莉问：“什么？”

詹姆转过头看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说明他叛逆了一辈子，最后发现，他不要同伙。”詹姆说，“他不要共犯，他不要跟他一起疯的人。”

“他要一束光，一盏灯。”詹姆说，“他要一个让他想回家的理由。”

詹姆在那里上蹿下跳，看到西里斯摸了摸朱莉的手，又急了。“你看，你看他那样。”

莉莉终于“噗嗤”笑了。“这不挺好吗？西里斯那样的人，找到了就得一直守着，这样的，能让他活下去。

詹姆拍了拍脑袋，“他这辈子就只能爱这一种人了。”詹姆轻轻说，“那种干净的、透亮的、身上有光的人。他有她，就不会死了，他能活下去。”

他把自己说服了。

他吸了吸鼻子，我詹姆·波特这个做兄弟的，能怎么办。要是朱莉没了，西里斯会疯。

如果哪天这礼物真要还，到时候你撑不住了，还有哥儿几个帮你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