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的故事集在十月底完成了初稿。
卫弈用素雅的线装本誊抄了最终版本,白珝则在扉页画了一幅小小的水墨画——一株秋海棠,几片落叶,和一个埋在树下的木盒。画得简单,意境却深远。
“应该给这个故事起个名字。”白珝放下毛笔,看着墨迹未干的画。
卫弈想了想:“叫《地下的信》,怎么样?”
“《地下的信》...”白珝重复着,“好,简单直接,就像玉娘埋下的那些东西一样。”
琥珀跳上工作台,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未干的墨迹,差点染了一爪子黑。白珝赶紧抱起猫:“小祖宗,这可不能玩。”
卫弈笑着接过猫:“它最近越来越皮了,是不是该剪指甲了?”
“我来吧。”白珝从工具包里翻出宠物指甲剪,“我给我姐的猫剪过,有经验。”
于是两人一猫转移到茶楼二楼的沙发区。白珝抱着琥珀,轻声安抚,卫弈则准备好零食作为奖励。剪指甲的过程意外地顺利——琥珀出奇地乖,只是在剪到某只爪子时会轻轻“喵”一声,像是在抗议。
“它真信任你。”卫弈看着琥珀在白珝怀里放松的样子,“一般猫都不喜欢剪指甲。”
“因为我对它温柔。”白珝剪完最后一只爪子,奖励了琥珀一条小鱼干,“动物能感觉到人的情绪。你紧张,它就更紧张;你放松,它也就放松了。”
卫弈若有所思:“那人对人也一样吗?”
“应该吧。”白珝放下猫,琥珀立刻跑开,去玩它的新玩具——一个用麻绳编的球,“真诚和温柔,总能被感受到。”
窗外的秋色正浓,梧桐叶从金黄转为深红,在午后的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白珝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下周就是十一月了。”
“嗯,时间过得真快。”卫弈走到他身边,“认识你的时候还是初秋,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三个月。”白珝转头看他,“感觉好像认识很久了。”
卫弈微笑:“对我来说,是三年加上三个月。”
这句话让白珝心里一暖。他想起那些卫弈默默关注他的日子,想起那些精心设计又小心翼翼的靠近,想起那句“感情本身,是真的”。
“卫弈,”他轻声说,“这周末...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卫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起惊喜:“真的?”
“嗯,我爸妈说想正式见见你。”白珝有点不好意思,“我大姐也说要好好‘考察’一下。”
“那我得好好准备。”卫弈立刻认真起来,“叔叔阿姨喜欢什么?大姐有什么忌讳吗?还有你大哥和三哥...”
看他紧张的样子,白珝笑了:“不用这么紧张,就是家常便饭。我爸妈都很随和,大姐虽然爱开玩笑,但人很好。大哥这周不在,三哥...可能会问些刁钻问题,但不用在意。”
卫弈还是如临大敌:“不行,第一次正式拜访,一定要准备周全。”
接下来的几天,卫弈真的开始认真准备。他不仅仔细询问了白珝家人的喜好,还专门请教了家里的长辈。白父喜欢文房,他准备了一方清代的端砚;白母喜欢园艺,他托人从福建带了稀有的兰花品种;白依冉是中医,他找了本民国时期的医案手抄本;白铭搞金融,他准备了限量版的金融史书籍。
甚至连琥珀都有份——卫弈给它做了个新的猫窝,让白珝带回去当“伴手礼”。
“你这也太隆重了。”白珝看着堆满茶楼柜台的礼物,哭笑不得。
“应该的。”卫弈认真地说,“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很重视你,也很重视你的家人。”
周六下午,卫弈开车载着白珝和一大堆礼物前往白家。一路上他难得地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你很紧张?”白珝问。
“有点。”卫弈承认,“怕他们不喜欢我。”
白珝握住他的手:“放心,我喜欢的人,他们也会喜欢的。”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卫弈平静了许多。他反手握紧白珝的手,直到车停在白家别墅门口。
白家确实是书香门第。别墅是民国风格,院子很大,种满了各种植物。白母正在花园里修剪菊花,看见他们下车,笑着迎上来。
“妈,这是卫弈。”白珝介绍。
“阿姨好。”卫弈礼貌地鞠躬。
白母上下打量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小白常提起你。进来吧,外面凉。”
客厅里,白父正在看报纸,白依冉在泡茶,白铭则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看见他们进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卫弈忽然体会到了白珝当初去他家的心情。他稳住心神,一一问好,送上礼物。每件礼物都送到了对方心坎上——白父拿着端砚爱不释手,白母对兰花赞不绝口,白依冉翻看医案手抄本连连称赞,连白铭都放下电脑,认真翻看那本金融史。
“卫先生有心了。”白父放下端砚,看向卫弈,“小白说你开茶楼?”
“是的,在古玩街。”
“听小白说,你懂古玩?”
“略知一二,主要是感兴趣。真正专业的是白珝。”
这个回答让白父很满意——谦虚,而且懂得肯定白珝的专业。
晚餐时,气氛更加融洽。白母做了满满一桌菜,每道都是白珝喜欢的。卫弈注意到,白家人虽然各自性格不同,但对白珝的关爱是一样的——白父会提醒他多吃鱼,白母会给他夹菜,白依冉会问他最近累不累,白铭虽然话不多,但也时不时看他一眼。
这种家庭的温暖,是卫弈在自己家里很少感受到的。卫家虽然也关心彼此,但更多的是严肃和内敛。
“卫弈,”白依冉忽然问,“听说你们在写一个关于明代女子的故事?”
卫弈点头:“是的,根据考古发现写的。白珝提供了很多专业帮助。”
“我能看看吗?”
卫弈看向白珝,后者点头。他从包里拿出那本《地下的信》手稿。白家人传阅着,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页的声音。
看完后,白依冉眼睛有些红:“写得很美。那个玉娘...真希望她后来过得好。”
“无论她后来怎样,”白父缓缓说,“至少她的心意被保存下来了,而且被你们这样珍视地记录下来。这就足够了。”
白铭合上手稿,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叙事流畅,考据严谨。可以出版。”
“我们确实有这个打算。”卫弈说,“想用出版收益成立一个小基金,用于支持女性考古研究者的项目。”
这个想法让白家人更加欣赏。晚餐后,白父单独和卫弈在书房聊了会儿,出来时两人都面带笑容。
离开时,白母拉着卫弈的手说:“有空常来。小白从小就被我们宠着,不太会照顾自己,你多费心。”
“我会的,阿姨放心。”
回程的路上,卫弈明显放松了许多。月光很好,洒在安静的道路上。
“你家人真好。”卫弈说,“温暖,真诚,而且都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