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时会摸耳垂。
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
他拿起笔,在最新一页写下:“今日进展:他主动邀请我参观古董店,接受了晚上的邀约。喜欢我带的桂花糕。提及家庭成员时毫无防备。”
写到这里,卫弈停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纸页。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不正常,甚至有些病态。但他控制不住。
从三年前那个午后开始,白珝就像一道光,照进他精心计算、步步为营的人生。商海沉浮多年,他见过太多虚伪和算计,白珝那份对文物的纯粹热爱,那种不加掩饰的真挚,是他从未拥有也渴望拥有的。
手机震动,是大哥卫晟发来的消息:“爸问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关于新能源项目的事要跟你商量。”
卫弈回复:“有重要的事,改天。”
“重要的事?追人的事?”卫晟显然从妹妹那里听说了什么。
卫弈没否认。
“需要家里帮忙吗?”卫晟问。
“不用,我自己来。”
“那你悠着点,别把人吓跑了。”卫晟提醒,“白家虽然比我们家低调,但也不是普通人家。我查过了,他大哥白修远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考古学家,二姐白依冉是中医世家传人,三哥白铭在金融圈也小有名气。”
卫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白珝的家世背景,才更确定这个人值得他费尽心机。
傍晚六点半,白珝提前关了店门。他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出门前还特意照了照镜子,把翘起的头发压了压。
走到茶楼时刚好七点。今天的“浮生茶寮”与昨天不同,一楼中央摆了一张古琴,几位客人已经就座。白珝一进门,就有侍者迎上来:“白先生,老板给您留了位置,请上二楼。”
二楼的靠窗位置果然空着,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几碟茶点。白珝坐下不久,卫弈就上来了。
他今天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金丝眼镜换成了无框的,镜链依旧垂在颈侧。手中拿着一卷书,像是从什么古籍上复印下来的。
“等很久了?”卫弈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刚到。”白珝注意到他手中的书卷,“这是什么?”
“偶然得到的一份明代茶谱,想跟你分享一下。”卫弈展开书卷,上面是工整的毛笔小楷,“里面提到了几种失传的制茶方法,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白珝凑过去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卫弈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对方身上比白天更浓郁的沉香。
“这里说,明代有种‘花熏茶’,是用新鲜花瓣与茶叶层层相隔,密封窖藏数月...”卫弈讲解着,声音低沉悦耳。
白珝听得入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几乎靠在卫弈肩上。直到楼下古琴声起,他才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离对方太近了。
他刚想拉开距离,卫弈却自然地侧过头:“听,这是《流水》。”
琴声潺潺,如溪水击石。白珝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心跳随着琴弦震动。卫弈似乎专注于琴声,但白珝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脸上。
一曲终了,卫弈轻轻鼓掌:“弹得不错。”
“你懂古琴?”白珝问。
“略知一二。小时候被逼着学过几年,后来忙于生意就荒废了。”卫弈给他斟茶,“你呢?会什么乐器吗?”
白珝摇头:“我手笨,只会修复不会创造。我二哥会吹箫,我二姐会弹琵琶,我三哥...他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
“那你就是家中最专一的那个了。”卫弈说,语气里带着赞许。
白珝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是比较固执,认准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
“这种品质很难得。”卫弈看着他,目光深沉,“现在的人太容易分心,太容易放弃。能专注于一件事,是一种福气。”
楼下又传来琴声,这次是《梅花三弄》。白珝靠在椅背上,听着琴音,喝着热茶,突然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不真实。
“你为什么要开茶楼?”他忍不住问,“以你的家世和能力,做别的应该更赚钱吧?”
卫弈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茶水在杯中漾开圈圈涟漪:“我父亲和大哥已经足够把家族企业做好。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他停顿了一下,“而且,茶楼是个很好的观察场所。你可以在这里看到人生百态,听到各种故事。”
“比如呢?”白珝好奇。
“比如昨天有位老先生,带着他修复好的家传字画来喝茶,跟我讲了他父亲当年如何冒着战火保护这些字画的故事。”卫弈说,“又比如前天来了一对年轻情侣,男孩想买求婚戒指,来找我咨询古董珠宝的知识。”
白珝听得入神:“听起来很有意思。”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常来坐坐。”卫弈微笑,“我这里总是不缺故事。”
两人就这样聊到了茶楼打烊。离开时,卫弈送白珝到门口,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今天的茶点,多做了些,你带回去当夜宵。”
白珝接过,纸袋还温着:“谢谢...”
“明天下午我有个朋友要来,他收藏了不少瓷器,有些需要修复。”卫弈状似随意地说,“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帮忙鉴定一下。”
“有空!”白珝立刻答应,“我明天下午刚好没事。”
“那就两点,我等你。”卫弈站在灯笼下,暖黄色的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白珝抱着纸袋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他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除了桂花糕和杏仁酥,还有一小罐蜂蜜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一行俊秀的字:“蜂蜜可配茶,养胃安神。卫弈。”
白珝把卡片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心里甜得像是吃了一整罐蜂蜜。
回到古董店,他没有马上开灯,而是借着月光走到工作台前。那只定窑瓷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修复线几乎看不见。
他想起卫弈今天看这瓷碗时的专注神情,想起对方修长的手指如何小心翼翼地触碰文物,想起那双深邃眼睛中闪过的欣赏。
“明天两点...”白珝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与此同时,茶楼二楼,卫弈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对,就是这样。你明天带那几件有问题的瓷器过来,表现得自然一点。”他对着电话那头说,“报酬按之前说好的双倍。”
挂断电话,卫弈看着窗外寂静的古玩街,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明天的“朋友”,需要修复的“瓷器”,甚至今天白珝听到的所有“故事”。但他不觉得愧疚,反而有种捕猎般的兴奋。
沉香珠串在手腕上转动,每转一圈,都让他更加确定——
白珝会是他的,必须是他的。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两个失眠的人心上。一个在计划着明天的“偶遇”,一个在期待着明天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