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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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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郎被拒,回身看了看卫三,意思是人家不要,他也无法。

谁知卫三站在楼梯口,手里拿了个小东西朝他晃了晃,笑得极恶。

湘郎借着飘摇的烛火,勉强认出来她手中物事是什么,当下惊得浑身血液逆流——那是四娘常玩的兔子布偶,卫三在拿孩子危险他!

湘郎心都凉了半截,只能回头继续恳求:“客官行行好,就让我送茶水进去吧!”

他声音颤抖,语带哽咽,听着十分可怜。

言秋心下不忍:“让他进来。”

湘郎一介弱男子,她们这屋住着两个女娘,都会武,不怕他出什么花样。

门终于开了,湘郎进屋前,眼角余光暼见楼梯口已经没了卫三的影子,他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他知道,卫三不欲与这一行人正面起冲突,现在看他敲开房门,肯定已经回去看着四娘了。

想到女儿的安危,湘郎强作镇定,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几位贵客,卫少府特地让我沏茶来。”

他不想孩子受伤害,却也不愿让言秋等人吃亏,所以重重在卫少府三个字上咬字,希望她们听得明白言下之意。

卫三让他来送茶水,但他一介男流,又有何能力硬逼着强壮女娘喝下来历不明的东西呢?

到时候,是言秋她们聪明机警,发现端倪,没能喝下这怪味茶水,可不是他的过失。

湘郎这样自我欺骗着,希冀事情向着好的一面发展。

他能保护女儿,也能不听从卫三的奇怪命令。

“放桌上。”言秋说。

湘郎依言将托盘放到桌上,退后两步,低头行礼:“客官慢用。”

他转身要走,腿忽然一软,头差点磕到桌角。是言秋眼疾手快托了他一把,才让他不至于摔倒。

“多谢客官。”湘郎努力忽略掉身体里那股莫名烧起来的热。从喉咙往下,一路烧到胸口,再往下,烧得他腿发软。

原本他不知道卫三给他喝的是什么,但他现在明白了,应是青楼给不肯接客的小倌喂的烈药。

连一凑近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脸色好红。”

湘郎胡乱摇头,嘴唇发干:“没……没事。”

他不知道卫三具体要干什么,他只知道,他得尽快离开这个房间。

言秋也觉得掌下的人脉搏快得惊人,她皱眉,对连一说:“他的心跳的好快,不太正常。”

连一会些粗浅的医术,闻言征求湘郎的意见:“老板郎,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我会些医术,帮你把把脉?”

心里想着,别不是卫三那厮昨晚上又打他,把他打得快死了吧?

湘郎仍是不愿,他紧紧咬着下唇,想要挣开言秋的搀扶自己走,谁知起身猛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反向后倒在言秋怀里。

言秋接住他,大惊失色:“老板郎,你怎么了?”

连一伸手,直接扣住他手腕,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连十一和连十九住在隔壁,听到动静都凑过来问:“怎么了?”

连一没答话,换了另一只手,又按了片刻,她才松开湘郎的手腕,转头看向言秋。

“有人给他下了药。烈性的。不与女子交合,十二个时辰内必死。”

屋里安静了一瞬。

湘郎靠着言秋,脸色从红变白。

还是被人知道了啊……

连十九冲动:“……卫三那狗东西!”转身就想去刀了她。

言秋忙叫住她:“十一,回来,不要冲动!”

连十九“啧”了一声,转身回来,手还按在刀柄上。

言秋低头看着默默垂泪的湘郎:“你在县里有相好吗?”

湘郎脸色一白,他拼命摇头,语句破碎:“没有,没有,下臣对妇主一心一意,怎会有,有……”

连一诧异:“啊?那个卫三对你那么不好,还打你,你却对她一心一意?”这人也是够奇怪的。

湘郎泪如雨下,哭诉道:“她不是我的妇主,我的妇主,被卫三那厮害死了!”

在湘郎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几人才明白湘郎并非在妇主死后主动火速改嫁,而是被强迫的。

他的药劲暂时被悲伤的情绪压过了,哭得犹似泣血:“卫三强娶了我……她拿四娘威胁我,我若不从,她就要杀掉四娘。四娘是妇主唯一的血脉,我已经对不起妇主另嫁他人,不能再留不住她的根!”

原来如此。

言秋思索:“卫三给你下药,是想借此对我做什么呢?”

连十一推测:“难道是想让老板郎在娘子这儿出事,然后她来抓现行?到时候,咱们是‘强迫良家夫郎’的恶客,她是‘为民除害’的县尉。人赃并获,咱们怎么都说不清。”

仙人跳吗?那何必要给湘郎喂药?只消逮到他们共处一室就行。反正这县也是卫三把持的,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对。”言秋摇了摇头,说了自己的猜想。

连一点头:“娘子说的有道理。那卫三是为什么?”

只是想杀死湘郎的话,她两只手也掐死了,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言秋忽然心中一动,问湘郎:“你是否尚未委身于卫三?”

被问到这般私密的事,湘郎有些羞涩,他迟疑了一下,仍是点点头。

言秋只觉得心头火起:“这个卫三,真是下作!”

经过她的推敲,几人才明白卫三大概是抱着什么样的龌龊心思。

连十九只觉得荒谬:“娘子是说,那个卫三,是想让湘郎失身于旁人,再用失节来拿捏他就范?”

言秋冷哼:“不错,唯有此由可解释卫三的所作所为。”

“我知道了。”湘郎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我不会连累你们。”

他勉强站起来,朝言秋微微欠身,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又乱又飘,好似一片狂风中的柳叶。

言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你若死了,四娘也活不了,温娘子留下的东西,就真的全是她的了。”

湘郎嘴唇咬出血痕,整个人摇摇欲坠。

言秋问:“连一,这种药,除了那个事,有没有别的解法?”

连一想了想:“解药有,但现找来不及。有一个法子可以缓——把他泡在冰水里,能压几个时辰。但要彻底解,还是得……”

何况这偏僻小县,又是夏初,上哪儿去找大量的冰呢?

县令家都未必有。

湘郎揪着衣襟的手指蜷动了一下,在理智被药性彻底冲糊之前,他转身拜倒:“求娘子垂怜!”

他仰了脸,渴盼地望着坐在椅上的言秋,眼中闪着破碎绝望的光:“娘子行行好,帮帮下臣,下臣是自愿的,将来也不会缠着娘子,只求娘子发发善心,救救下臣的孩子!”

他哆嗦着去解衣带,却因头脑昏沉,手足酸软,半天解不开,反越扯越紧。

连一有些恼怒,这贱民,竟然妄图天家子!有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这是敌家设下的圈套,只为了污去四殿下的名声。

言秋却在看到他被泪水洗得清亮的小脸时一怔。

尽管五官年龄不同,但,这种神情,与阿生何其相似。

她不由伸手按上湘郎试图解衣的手指:“湘郎,你……”

湘郎的药性已经完全发作了,被她一碰就发出甜腻的声音:“嗯……温娘……”

言秋手上一顿:竟然是将她认作亡妻了么?

若湘郎是个不重名节的男郎,随便找个女娘也就能解。

但他这般贞烈,是为了保住孩子才向她求欢,言秋思及阿生,若阿生遇到这般情形……不,她拒绝去想。

言秋吩咐连一:“守着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连一顿了一下,依言退出:“是,娘子。”

将湘郎从地上扶起到榻上,他双眼已经迷蒙。

其实林湘与宋怜生长得半点也不像,林湘年过双十,正是一个男郎最风华的年岁,又嫁过人,生育过,身上自有一份温倦的人夫感,与青涩的宋怜生截然不同。

言秋细心替他解开衣带,手掌覆上他伤痕累累的身躯时,不由涌上一阵心悸。这个瘦削男儿,是真的很可怜。

古人云,由怜生爱,由爱生怜。

言秋原本以为与林湘不过萍水相逢,一期一会,未道竟在种种巧合之下,与他有了亲密联系。

她极耐心地,仔细看他因她而紧蹙的眉,看他微张的淡色双唇因她的动作而染上红润,听到他在□□之时,脱口而出的是……

“言娘子……”

“叫我言秋。”她俯身啄吻在他汗湿的额头,“叫我的名字。告诉我,现在让你舒服的是谁。”

“唔……言秋,言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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