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两扇门都关了,有一扇门没有关牢,恰有些许缝隙。玉微瑕从缝隙里,看见了三个人。两个年长些的,分别是坐着和站着,一个年少些的,站着,还有围在她们身边的侍婢。
原来侍婢都到这里来了。
她们都在做什么呢?
里面的三个人,是谁呢?是碧姨娘,祁静婉,和谁呢……
玉微瑕不由得蹙起了眉。
那个年少些的姑娘,虽然背对着她,但玉微瑕知道,她一定是祁静婉。只有主子才能穿鲛纱,而且这件相似的纱衣,她曾在祁瑾瑜、祁琼琚、祁静淑和祁静善上见过。
但是祁静婉的对面……
玉微瑕抿唇。
那不是碧姨娘,玉微瑕见过碧姨娘,碧姨娘胆怯柔弱,清秀美好,绝不会如此洋洋得意、耀武扬威、丑态毕露。而且她身上穿的料子陈旧,发髻上的簪子不多,只有三根金簪。色泽不纯,想来是铜制的。
坐着的,应该不是主子,恐怕是个嬷嬷。玉微瑕不明白,既然只是个嬷嬷,不是碧姨娘,她又怎么敢坐在这的?
玉微瑕再看向她的身边,虽然只看清了侧脸,但玉微瑕一下就认出,这才是碧姨娘。
怎么回事?
身为碧院女主人的碧姨娘,以及国公府姑娘的祁静婉,在一个嬷嬷面前,局促不安地站着?
奴大欺主,主仆倒置,规矩逆序,这可是大忌。
“碧姨娘啊。”正堂传出动静,玉微瑕听见那个嬷嬷老神在在地说,“你和我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当初,你我同在夫人面前伺候着。夫人更倚重的,是我;先开脸的,也是我。后来啊,才轮到了你。”
“也是你运气好,有孕,生了孩子。我呢,运道差了,没有孩子。”嬷嬷撇了撇嘴,随即显摆着,“不过,夫人还是信任我。瞧瞧,还念着你我亲近,把我派到了这院子。这些年来,若没有我,你这日子,一定糊里糊涂的。”
“是。”碧姨娘垂着眼睫,不敢抬头,她僵硬地笑着,“桃红姐姐,我知道的,夫人是为我好,你也是为我好。”
那名为桃红的嬷嬷听得眉目舒展,夸耀道:“你知道就好。你叫碧桃,我叫桃红,桃红、柳才绿,没见过绿的桃。你我呀,合该是姐妹,至于那套地位高低的虚礼,不应有。”
“是,是。”
碧姨娘谦卑地答道。
“这还差不多。”桃红志得意满地靠在椅背上,看向祁静婉时,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她数落道,“你生的这个女儿,真是随了你。貌美有什么用,脾气性子,跟嫡出的姑娘,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看看她绣的。”桃红拿起桌上的绣绷,随手拿起剪子,就是一划,“划拉”一声,绣品碎成了几片,她不忘嘲讽,“什么玩意儿,她要是这样,哪怕是国公府的姑娘,也没有人要。”
“桃嬷嬷……”
祁静婉的脸色又青又白,眼中蓄满了泪水。她无助地蹲下,捡起自己的绣品,拂去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抱在身前。
桃红对此见怪不怪,她起来,伸了个懒腰,斜了一眼祁静婉,没好气地说:“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
“来人。”桃红不再理会祁静婉,她理所当然地吩咐着一旁的侍婢们,“我要去庭院的太师椅那歇着,你们去将小桌案搬过来,还有我喜欢的吃食,别忘了……”
侍婢们听到吩咐,头也没抬,就默契地去了小厨房。显然,桃红越俎代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桃红趾高气昂地走在最前面,碧姨娘和祁静婉在后面跟着。她压根就不会想到,自己的太师椅会被人“鸠占鹊巢”。所以,当她看见太师椅上的背影时,她又惊又怒。
“是谁坐着!起来!”
桃红一边喊,一边加快步子。玉微瑕没有被桃红的声音吓住,而是继续稳稳地坐着。
等到桃红绕到太师椅前面,正好与玉微瑕一双沉静如水的双眸对上。
桃红是认得玉微瑕的,她也清楚,玉微瑕在府中的身份。她更是反应过来,玉微瑕听全了方才的对话。
桃红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碧姨娘好欺负罢了。她也嫉妒碧姨娘,同为奴婢,为何她这般好命?
她是奉了夏氏的命令来到碧院,夏氏让她监视碧姨娘,让碧姨娘认清自己的身份。除此以外的,都是桃红自作主张。
她扯着夏氏的大旗,借着碧姨娘和祁静婉的怯懦不敢言,在这碧院过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碧院的主子。
但她清楚,出了碧院,自己就什么也不是了。
至于玉微瑕,是齐国公府的正经主子。她的性子,她与祁珩川的流言,身为夏氏身边人的桃红也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