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也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解释。
玉微瑕胡乱答应着。
六月十一日傍晚,祁寅川的风寒差不多好了。玉微瑕松了口气,暗自观察着。
六月十三日正午,祁寅川再次发热。玉微瑕吓了一跳,六神无主,仍告知自己——风寒反复,正常,她过去也见过。
六月十四日到六月十九日,祁寅川的风寒一直反复,病愈又复发,复发又病愈,不过总体有康复的迹象。
六月十九日夜,府医确认,祁寅川的风寒已好。
彼时,玉微瑕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听到府医这么说,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去。
这夜,夫妇二人倦极而睡,总算睡了个好觉。
睡前,祁寅川在玉微瑕耳畔低吟:“阿玉,这些天辛苦你了。明日,我们出去走走。”
玉微瑕困得听不清祁寅川在说些什么。
她在梦里嘟囔着:“好好的,要好好的。”
祁寅川失笑。
-
六月二十。
没人叫玉微瑕,她这一觉,睡到了快用午膳时。
她一醒来,就问起了姮娘和祁寅川。
银杏道:“姑娘玩去了,主君在庭院呢。”
卸去重担,玉微瑕轻快极了。她扫去前几日的忧愁,笑着说:“他们没在一块儿?我还以为,姮娘会黏着她阿爹呢。”
银杏偷笑:“本来是的,只是姑娘嫌弃主君身上的药味。”
“我不嫌弃,我去看看他。”
玉微瑕起身,选了件浅白色的月华百褶流仙裙。她梳了个飞天髻,配了白玉簪,挂了个镂空铃铛球流苏挂饰。
在祁寅川的眼中,她从廊檐下款款而来,宛若仙子降人间。
祁寅川转过身,抬起手,想要牵住玉微瑕的手。玉微瑕面若繁花,也抬起手,想要触碰祁寅川。
就在夫妻即将携手的瞬间,祁寅川遽然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神色狰狞——
“噗!”
一口鲜血,就这么吐在了玉微瑕洁白如雪的衣裳上,仿佛开出了点点血花,触目惊心,见者惊惧。
祁寅川最后看了玉微瑕一眼,便眼神涣散,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玉微瑕下意识就想拉住祁寅川,可她太慢了,慢到来不及拽住祁寅川。而事实是,她也拽不动一个成年男子。
她跌坐在地,仓皇失措,连跪带爬地来到祁寅川身边。她抱住祁寅川的上半身,用力擦去了他脸上的鲜血。
明明清晏别苑有这么些仆婢,可在这一瞬间,绝望在玉微瑕的心底蔓延开。
大脑空白一秒后,理智回归,玉微瑕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她朝着四面八方,朝着她能看见的所有人,拼命地大喊、拼命地求救——
“来人!”
“快来人!”
“府医呢,快救救他!”
“快救救……”玉微瑕满脸的泪痕,她贴着祁寅川的脸,语无伦次地嗫嚅着,“……救救我夫君。”
-
卧房。
府医在床前围了一圈,玉微瑕进不去。她坐在最外头,周身萦绕着的是沉郁之气。
她怔怔看向面前的府医,发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枯木逢春,是假的?”
府医埋头不语。
谁能想到呢?
祁氏长公子的脉象,离奇至此。
不过,想想也对。他早已被人判了入幽冥,又哪能获得生机呢?这段时间的一切,只是老天的一时怜悯。
玉微瑕控制不住自己的泪,任由其夺眶而出:“你说他吐血昏倒,是因为命不久矣?你说他现在真正的脉象浮现出来,是死脉……”
“是等同于无的死脉!”玉微瑕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歇斯底里地高喝,“可是你们之前,你们这么多人——分明说他有救了!”
府医跪了一地。
其中一个羞愧地开口:“……是我等,医术不精。只顾着想枯木逢春的惊奇,却忘了,长公子是外强中干的脉象,也忘了——”
“——他被批命,只能活到二十四岁。二十四岁后,随时会死。那么,他的脉象,随时会呈回光返照之兆。”
“少夫人,这就是回光返照之兆。世人盼生,而惧死。故而,把脉时一直没把出来。”
“回光返照……”玉微瑕泪眼朦胧,她大哭又大笑,“回光返照!哈哈!我为什么,就没看出来呢……”
“我还以为,他的身子骨,真变好了……”
玉微瑕伏在桌案上,喃喃自语。她好似陷落在自己的噩梦中,无法自拔,无从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