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你对我好,你比任何一个人都对我好。阿玉,我从来都觉得,你是上天赐予我的馈赠。”
“阿玉,只因为有了你,我便也觉得,这二十多载的颠沛流离是值得的。有你在,哪怕是乡野田间,我也过得。”
“阿玉,你是在刚满十七岁那年的七月初十嫁给我的。我是在八月份对你动心的,那时候,你还日日念叨我,不让我吃冰。”
“阿玉,八月底的时候,我们成了夫妻。因着你的身子,我们晚一年要子嗣,第二年秋天,你怀上了姮娘……”
“阿玉,阿玉……”
“阿玉……”
玉微瑕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的脸上也不可避免地有动容之色。然而面对祁寅川,她只有淡淡的一句:“……别说了。”
那些往事,她都记得。但她不能因为这些往事,就原谅祁寅川。
或者,她当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妇人罢。
玉微瑕疲惫地闭了闭眼。
祁寅川靠在椅子上,心灰意冷。他不想失去玉微瑕,也不想放走她,于是他追着说:“阿玉,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只要你能原谅我。那么,我要怎么做呢?”
玉微瑕摇了摇头,指出:“你错了,祁寅川。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因为我不打算原谅你。我不会以德报怨,我只会以直报怨。”
说完,玉微瑕就要离开这间卧房。
就在她刚要跨过门槛之时,忽然传来姮娘稚嫩的声音:“阿娘,你要去哪里呀?”
玉微瑕一愣,她转过身,只见姮娘光着脚在隔间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
黄姑在姮娘身边,姮娘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兔娃娃,眼睛在父亲母亲之间来回穿梭,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
“阿娘,你要去哪里呀?”
姮娘再次问道。
玉微瑕飞快地收起了情绪,她微笑着走到姮娘身边,摸摸她的小脑袋,哄着她:“阿娘不打算去哪里呀,阿娘只是想在门口站一会儿。倒是姮娘,怎么不睡觉,反而跑出来了?”
“嗯……”姮娘苦恼地挠了挠小脑袋。
黄姑为她补上:“娘子,姑娘睡着睡着,忽想起娘子的手腕受了伤。于是睡也睡不着,想起来替娘子涂药。”
“嗯!”
姮娘重重地点了点头。
祁寅川坐着,看着妻女的互动,眼眸遽然明亮起来。
他起身,走了过来,含笑抱起姮娘,夸赞道:“姮娘真是孝顺,还惦记着你阿娘的伤。姮娘呀,别担心了,让爹爹给阿娘上药,如何?”
姮娘被祁寅川夸赞,欢喜得立刻红了脸颊。
再听后面的,也不疑有他。毕竟小小的姮娘怎么会想到,爹娘不亲密呢?
她小幅度地蹬了蹬腿,要下来。祁寅川将姮娘放下,姮娘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膏药。
她先拽着玉微瑕坐下,再将膏药递给了祁寅川。紧接着,姮娘站在一边,期待地望着自己的爹娘。
玉微瑕笑容僵硬,很不自在,她并不想和祁寅川有身体接触。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不讨喜,祁寅川蹲在玉微瑕面前,低眉垂眼,一丝一毫都没敢与她对视,只是认认真真地替她上药。
玉微瑕见祁寅川没弄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在上药,压下心中的不满,也随他去了。
待祁寅川上完了药,玉微瑕立即起身,将他抛在身后。
“姮娘。”玉微瑕牵起姮娘的手,“这几日,让阿娘和姮娘睡,好不好?”
“好!”姮娘欢呼雀跃,她一扭头,迟疑地问,“那阿爹呢?”
玉微瑕冷笑:“不管他。”
姮娘嘟起嘴:“阿娘,我们不可以和阿爹一起睡吗?”
玉微瑕忽的停住步子。
她先是瞟了一眼祁寅川,再对姮娘说:“不可以哦,姮娘要么选阿娘,要么选爹爹。不如先和阿娘睡,再和爹爹睡?”
姮娘皱着眉头思索,觉得这个办法挺可行,她点了点头,同意了:“好!”
玉微瑕示意黄姑,先将姮娘抱回去。至于她,稍候洗漱过后再来。
等她洗漱过后,祁寅川堵在那。
玉微瑕没好气地问:“你作甚么?”
祁寅川敛眸,不再是方才的失态,他恢复了姿容与风度,仍是那个翩翩贵公子,他缓缓道:“阿玉,你我夫妻,何苦来哉?你看,我好歹……是姮娘的父亲。”
玉微瑕岂会不知道这点?
若是她和祁寅川之间没有姮娘,她也不用做祁家妇了。
可他终究是姮娘的父亲。
玉微瑕狠不下心。
只是,见祁寅川现在竟然拿姮娘作筏子,玉微瑕火冒三丈,她低声叱责:“祁寅川,你也知道你是姮娘的父亲啊——你好歹是做人父亲的,还要不要脸了?”
“为了你的那点子念头。”玉微瑕冷哼,“连姮娘都骗上了,嗤。”
语毕,玉微瑕打开了隔间的门,将祁寅川关在门外。
祁寅川后退不及,险些被砸着鼻子。
他站在原地半晌,苦笑一声,回到了卧房。今夜榻上,唯有他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