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如何相处?”
祁寅川的嘴唇没了血色,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一个糟糕到极致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被缓慢地勾勒出。
难道在玉微瑕的心中,五年来朝朝暮暮的相处,比不过她年少初见的那一抹惊鸿影么?
是,祁寅川承认,在最开始,抱着不怀好意的心思与目的,他没有否认。他恶劣地想看看,喜欢祁珩川却嫁给他的玉氏女,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真相。
是发现真相,痛不欲生,对他冷漠?还是爱得浅薄,沉溺幻象,将他当作那年的祁珩川?
没想到的是,玉微瑕走出了第三条路。
她珍惜着未嫁时在柳岸汀州的初见,也接纳了完完整整的祁寅川。她在名为“祁珩川”的平地上,搭建出了独属于“祁寅川”的高楼。
她的爱真挚无瑕,弥足珍贵,祁寅川陷落其中,愿意就此沉睡,再不醒来。
他心甘情愿扮作玉微瑕记忆中的“祁珩川”,只为共同与她延续这场美梦。但他,可不是谁的替身。他只是,借用了祁珩川的身份罢了。
最开始,也有些忐忑。
但随着玉微瑕的喜怒哀乐大部分都倾斜于他,更随着姮娘的诞生,祁寅川知道,自己赢了,他赢过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幻影。
他全心全意地守着这个小家,几乎忘却了,在最开始,曾在他们夫妻之间出现过的“祁珩川”。
唯有午夜梦醒时,他才会问问,如果祁珩川真的出现了,玉微瑕会如何。
应该,也不会如何吧。
白云如苍狗,世事如棋新。
只有那么点影子的祁珩川,如何能比得过有女有妻的他呢?再是说,祁珩川怎么会放下自己的身份,去讨好玉微瑕呢?
祁寅川哂笑一声,如是安慰着自己。
一晃五年。
面对玉微瑕信任不在的眼眸,祁寅川觉得,好像有一只手用力扼住了自己的颈部,叫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奋力挣脱了束缚,嘶哑着嗓音,脱口而出便是:“阿玉,你不要我和姮娘了吗?难道我们父女两个,难道我们五年的夫妻情谊,在你眼中,还比不上一个祁珩川吗?”
“真的就……比不上他么?”
祁寅川也不确定了。
他曾笃定,即使玉微瑕发现他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她也不会怎么样。
因为,人,是玉微瑕认错的,与他无关。而且,他们如此深厚的夫妻情分,总是抵得过这点错失罢?
“你在说什么?”玉微瑕怔然片刻,随即扬眉,反问祁寅川,“什么叫做……比不上他?凭什么要将我与祁珩川挂钩?还有,难道在你与祁珩川之间,我非要选一个吗?我玉家的女儿,偏要配你们祁家不成?”
祁寅川的目光登时明亮起来,他追问:“阿玉,这不就意味着,一切相安无事么?这只是一个小错而已,我做错了,我骗了你,我会改过来的。我知你心中之痛,只要你还愿意怜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玉微瑕定定地回望着祁寅川,唇齿发冷。
小妹玉湘宜胡闹时嚷嚷着的“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不期然涌进了玉微瑕的心中。就像海水倒灌,咸涩无比。
那道回旋镖,刺中了玉微瑕的眉心,将她扎得,鲜血淋漓。原来夫妻之间,是这么个亲疏之分。
玉微瑕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说不出任何话。眼眶发酸,泪水蓄满了眼眶。此时此刻,玉微瑕不想在祁寅川面前落泪。她不想承认,可事实如此,祁寅川心思缜密,从来都不是她的温良郎君。
玉微瑕微微仰起了脸,下颌线绷成一道浅浅的弧度。眼泪顺着眼角,滑下一滴。玉微瑕默默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动作慢极了,也优雅极了。
可,即使如此,也阻止不了她心中碎裂的声音。
玉微瑕垂下眼睫,不再看祁寅川。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砸东西,而是缓缓地问他。她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一切相安无事?”
“祁寅川,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一切相安无事?”
“是我知道了当年在雾心岛的人不是你,我知道你冒认了他人的身份,我知道了那个人是祁珩川——但是,我却不在意这些,我却仍和你朝夕相处、和好如初,这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一切相安无事?”
“你说的相安无事,是这样吗?”
玉微瑕轻轻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