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什么人?”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面上是刚刚被溅上的泥点子,她的脚步不再轻快,回回头,洗心潭已经掩入密林中了,咬咬唇,道:“为什么,小满很难过?”
“对不起,”小满的话,刺痛了度春秋,上山时,她告诉过小满,自己会保护好她的,可洗心潭旁,她却仍让她陷入了险境,“我食言了。”
“我没事,”小满摇摇头。
“娘爱小满,就像南柯姨爱小满一样,”盖最的笑再一次于度春秋眼前浮现,她牵起小满,道。
小满犹豫很久,才抬起眼,望着度春秋道:“小满还会再见到她吗?”
对着小满眼睛里的期待,“会的”两个字堵在度春秋的喉头,度春秋半天没能回答。
万木春编造了秋宁的故事,他说秋宁经脉具断,武功尽失,因而被困,然而,秋宁是假的,盖最却是真的,想当初,盖最必定是遭遇了最为彻底的背叛,近二十年来,数千个日日夜夜,面对着最深最深的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她要忍受怎样的痛苦,要忍受多少次的失败,才能独自接上经脉。
度春秋神情看上去沉稳,可她的指尖却早已冰凉。
下一瞬,度春秋的掌心处忽而多出了一道环绕着的温热,安静地走到她身旁的袁如一,分出了一道内力,绕在她掌心,下一刻,他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他道:“会的,一定会的。”
袁如一话音刚落,度春秋却眸色一沉。
顺着她视线的方向,风月贪与三尺剑几乎同时出鞘,同时飞向黑压压的荆棘丛后。
荆棘丛后的脚步声里难掩慌乱,度春秋与袁如一翻身上前。三四个黑衣人的行踪暴露,在意识到自己彻底无路可逃之后,在度春秋与袁如一彻底控制住他们以前,一咬口中毒药,暗黑色的血从他们口中溢出。
“死士,”袁如一伸手探向几人的颈间,他们的脉搏已无,“果然还是被跟踪了。”
“可恶啊,”跟过来的凌云志见到这种场面,赶忙伸手,遮住一旁小满的眼睛。
不落凡拳头朝着身旁的大树重重一锤,惊起一群乌鸦,“真讨厌!”
斩断了这几个尾巴,之后的路上,却再也没有感觉到其他的追踪了,几人在经过七拐八拐的小路后,终于抵达了尚温准备好的客栈房间。
尚温将几人迎进房间,关上门,不见盛春回来,视线在第一次见面的小满身上打量了一番,道:“谁是万木春?”
度春秋闻声,只道:“秋宁。”
“那盛春?”尚温拧了拧眉,“果真是盖最?”
度春秋垂眸,把头点了下去。
尚温轻叹了口气,引着几人坐下,倒上准备好的温茶。
那日,凌云志他们见到了盛春,那时候,盛春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所以并没有去医馆,也没有让阿雁为其去找大夫,而是让阿雁在山里采集一些药草,煎煮捣碎后简单地为其进行医治。
阿雁将他们带到了盛春面前,而当盛春得知他们与度春秋相识后,盛春的神色顿时大喜。
大喜过后,盛春让阿雁先行回家,紧接着,盛春又告诉了他们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盛春说,她即是盖最,她要去的地方,正是明吾堂,因不想连累阿雁一家,所以才为自己起了盛春的化名。而她之所以消失了这么久,正是因为当年她与万木春的决斗中,她不小心被一邪物所伤,断了经脉后为万木春所困。
盛春说到,她在逃亡途中,听说了度春秋之名,也知道了度春秋就是明吾堂之人,因此,她向他们提出了要与度春秋相见的请求。
凌云志将他们此前已知的情况尽数告知于眼前的盛春,不曾想,在听到有关秋宁的事情后,盛春冷笑一声,说所谓秋宁,自始至终都是万木春假扮。
盛春口中的消息足够令人震惊,凌云志不敢怠慢,即刻传信度春秋。
他们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度春秋的回答,然而,在回答中却得知,度春秋和袁如一顺利救出秋宁后,在秋宁的口中,有一个完全相反的“真相”。
秋宁与盛春,持着相反的观点,却均能自圆其说。
权衡之下,他们决定,让秋宁与盛春,相会于葬奢岭。
听说要去葬奢岭后,盛春勾了下唇,当即便道所谓秋宁是要去洗心潭,要寻莲花灯,而所谓莲花灯,便是害她武功尽散的邪物,万木春当年,亦受了莲花灯影响,功力大损,只是此人太过幸运,未被莲花灯伤及经脉。
接着,盛春又讲到,三年前,有人找到了万木春,献上火离心经,邀他共建七星宫,万木春应了下来,在此期间,万木春也一直在研究祛除火离心经吞噬之法,两年前,他想到了那盏莲花灯,并慢慢琢磨出了血祭之事。
十多年里,她暗中修复自己的经脉,只是成效甚微,勉勉强强才恢复了三层,然事态紧急,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此前,度春秋攻击七星宫,刚好给了她一个可乘之机,终于,她奋力挣脱了那座庭院的束缚,可无奈她实在是太弱了,加上万木春的追捕,她身体受到重创,若不是阿雁一家帮助,她可能真地会死在去往明吾堂的路上。
如今,两人的身份明晰了,两人的故事真假也就不难辩了,最为重要的是,终于找出了神出鬼没的万木春这人。
只是盖最……
思绪太多,尚温的茶水亦倒得太多,差点让它们溢出了茶杯,幸而及时发现,及时停手。
尚温把茶杯递予小满,茶杯里的细小涟漪,许是又让小满想到了那方洗心潭,捧着茶杯,小满就这么出了神。
“她是?”尚温出声问道。
“她是小满,”坐在小满身旁的凌云志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