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她不搭理人了,本想就此作罢,恢复先前的宁静未尝不可。
但是当一颗石子拨动涟漪后,原本平静的湖面也无法忍受本该回归的冷寂静谧。
她想要在死前多看些生命的喧闹。
“住在这里的方家早就盯上了他们,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一件事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刚来这里不久吧。”
“嗯,我是今天才来的。”
“那你住的就是方家开的客栈了。”这个县上只有一家客栈,而那家客栈就姓方。
“看来他们选中你当这个替死鬼。”说到这里,那人不动声色地斜瞥着她,想要看看这个替死鬼身上有什么样的特质让方家的人看中了。
样貌清纯,说话温温柔柔的,蹲坐的动作拘谨,身上的服饰简单质朴。凭这些,她能猜出几分了。
这人应当心善,问什么都答,看起来心无城府,容易被骗。身上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背后应该也没什么靠山,用来当替死鬼也没人会追究。
“你来这里干什么,寻亲?”
云稚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说道:“没有,只是碰巧路过这里。”
“那你原本要去哪里?”
云稚反问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和我们刚刚谈的事情有关系吗?”
说到这点,那人就不说话了。
云稚突然想起来,自己貌似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重要吗?”她没好气地回答。
云稚认为名字是重要的,当初她的老师也是这么跟她说道,于是她底气十足地说:“重要。”
她耸着鼻子冷哼一声,怪声怪气地说:“替罪羊……你叫我替罪羊吧。”
云稚点了点头:“杨,你姓杨,叫你杨姑娘吧。”
她一听到这个称呼,不禁掀开杂乱的发帘,盯了她一眼,不过最后还是露出了“随你,爱怎么样怎么样”的神情。
经过刚才的交谈,云稚自认为她们熟络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蹲着走,离她更近了一些。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杨姑娘轻描淡写道:“跟你一样,被人诬陷,杀了人。”
“那被判的刑法重不重啊……”应该不会是死罪吧……
杨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良久,她才缓缓问道:“只是单纯的关心,还是说你想知道你会被判什么样的刑法。”
“如果是后者,凭我的经验,可以直接告诉你。”
云稚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刚开始好像只有前者的想法,不过经你那么一说,后者好像也确实有一点。”
这么看来,还是前者多一些了。
那时是云稚第一次听见她的笑,很低沉喑哑,像是压抑了许久但仍不肯放肆大笑。
但至少,那一刻的她是由衷地开心,又发自内心地悲哀。
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尚可如此,可他们……
“那把你被冤枉的事讲出来吧,给我解解闷。”
云稚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在杨姑娘波澜不惊的脸色下,泛起了一点震惊。
并非是对栽赃构陷的惊讶,而是跟方家本该有的手段想必,针对她的手段有些过于……温和了。
她见过不少被冤枉的人,要么屈打成招,要么直接将人弄死,死无对证,自然而然地冠上罪名。
而她,竟没有受一点刑法,难道是她反抗得不够激烈?可这也不对,即使是毫无反抗地对罪名供认不讳,堂上的那位也会给人留下或轻或重的伤痕,以此来彰显自己对断案尽心尽力。
难道今日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想要积一积功德?不过无论何种原因,她只觉得可笑。
“不会判你死刑的,最多在牢房里待个几十年——”
话音未落,一道冷厉的声音打破了这不久的和睦。杨姑娘立马低下头,维持着刚开始的姿势。
“云稚,有人来看你!”
云稚心下疑惑,自己在这里没有亲人朋友,来的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