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直挨到了天明。
魏回按时来胭脂铺接她,见她眼下乌青一片,关切道:“云掌柜这是没休息好?”
“嗯。”云稚有气无力地看着他,见他一副安然的模样,也便知道了王爷并没有怪罪下来,只是可惜她辗转思量了一整夜。
“那个……”云稚一进王府,便拉住魏回,“王爷吃了那糕点吗?”
“吃了。”
“怎么样?”
“王爷好像不喜欢,但我觉着不错。”魏回摸着头,天真无邪地笑道。
云稚一惊,怀疑是自己耳背听错了:“你——喜——欢——?!”
魏回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老老实实道:“对啊,我觉得很不错,咸中带苦,苦中带甜,还有一股泥土的清香,很难得的。若是知道王爷后来把剩下的糕点分给了旁人,当时我就不会那么快退下了。云掌柜,您有时间的话,能再做一些吗?我愿意花钱买的!”
云稚没想到会有人对她的厨艺有如此之高的评价,也没有想到竟能听魏回饱含激情一次性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她再度深吸了一口大气,如遇知音般地拍着魏回的肩膀。
“除却你,世上再无旁人能有此等眼力品味!下次我给你多做些——不收银子!”
“不收银子”这句话一出来,那便昭示着云稚是带着满满的诚意的。
“那王爷没动怒吧?”云稚小心翼翼问他,她可不想因为这点小小的失误丢了这份大工作。
“没呢,王爷当时脸色好得很!”
云稚安下心来。“话说回来,云掌柜,您是不是很喜欢银钱啊?”
“谁不喜欢银子。”云稚笑着说道。
“我听闻您欠了赌债,这是真的吗?”
云稚点点头,魏回则满脸疑容:“您既然喜欢银钱,那这么白白输掉,不会心痛吗?”
“会也不会,”看着魏回疑云满腹的样子,云稚解释着,“输银子的时候虽然着实心痛不甘,但至少在这个过程中,还是有欢乐的,所以差不多可以抵消掉。更何况,倘若是赢了的话,岂不快哉!”
“总而言之呢,这就算是一个爱好,人嘛,总得有点喜欢做的事情。”
“可我听闻您还欠了许多银子,倘若这爱好使人误入迷途的话,岂不是……”魏回咽下了后半句话。
云稚坦然笑道:“这确实值得我好好思忖一番,那日我确实是没有收住手,这不,我正在努力嘛。那么误入歧途的话,应当还算不上,顶多就是拐错了个弯,又拐回来了。”
这一番说辞,把魏回都说得心动了。提及欠债一事,他又顺嘴问了一句:“欠的哪家钱庄的银子啊?欠的多吗?您能还清吗?”
“这回好像欠的是永昌钱庄的吧……”云稚忽而觉得不对劲,站定,叉着腰故作不满,“诶,你竟在质疑我的经商能力!”
魏回下意识摆手,迟疑地重复了一句:“永昌钱庄?”
“你们在说什么呢?”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们循声望去,连忙作揖行礼。
魏策远回礼,目光落在魏回身上,说道:“魏回,你随我来——今日也要劳烦云掌柜了。”
云稚礼貌回应:“分内之事,应该的。”
云稚看了他一眼,面无波澜,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临走之际她朝一侧看了一眼,怎么也不敢相信方才魏策远竟然是从高耸的花株后冒出来的。
魏策远将魏回带到书房里,问道:“你们在聊永昌钱庄?”
魏回老老实实地点着头。
魏策远面色一沉,连忙问他:“那你有没有说不该说的。”
魏回大惊失色,经魏策远这么一问,他才猛然想起王爷也是永昌钱庄的东家之一啊!
“没有,肯定没有……我也是刚才才记起来。”魏回伸手摸着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魏策远长叹一口气,一时竟不知是因魏回没有说出这件事而感到安心,还是因他竟然将这件事给忘记了而倍感失望与无奈。
“嗯,记起来了也千万不要提及,记住了吗?”
“记住了。”魏回答道。
魏策远是有些不信的,不过念及他年纪尚小,也便不说什么重话了。
魏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魏策远自然看到了这一幕,直接说道:“有什么事便说出来。”
相处这么久了,这孩子在他面前还是这般唯唯诺诺的,这也让魏策远有些心酸。
得到他的应允之后,魏回明显有底气多了,将自己的疑惑尽数推出:“我是想问王爷,将此事告诉云掌柜有何不妥吗?魏回愚钝,还请王爷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