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陆宴琛的车准时停在楼下。林语晴换了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和去年领证那天穿的是同一条。她坐上副驾的时候,陆宴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比平时更长的一瞬,显然认出了这条裙子。他没有说话,但替她关车门之前,帮她理了一下安全带旁边的裙摆。
“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有时间?”她侧头看他。
“不忙。”他说。
林语晴没有再问。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陆宴琛的语言密码——“不忙”就是“我把所有的事都推了”,“顺路”就是“我专门来”,“还行”就是“我很满意”。每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背后,都是他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一切。
晚饭是在江边那家他们来过无数次的中餐馆吃的。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们了,不用点菜就开始上菜,清蒸鲈鱼、桂花糖藕、一盅老火汤。整顿饭陆宴琛的话还是不多,但他的筷子一直很忙,给她夹鱼、转菜、倒茶。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江边散步。江风很凉,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太大了,袖子垂到她膝盖两侧,她甩了甩袖子,笑着说像穿戏袍。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衣料。她低头看着他那双修长冷白的手在袖口上翻折,无名指上的银圈在江边的灯光里一闪一闪。
“你记不记得去年七夕怎么过的?”她忽然问。
陆宴琛给她卷袖口的手停了一下。
“记不记得?”她又问。
“记得。”他说,“我在北京出差,给你点了个外卖。”
“那个外卖是你提前三天订的粤菜馆,对不对?”
“嗯。”
“我去年就想,以后每年的七夕都在一起过。然后吃饭,散步。你走我左边,风从江那边吹过来,这样我就不会太冷。”
陆宴琛没有回答。他把她的另一只袖口也卷好,然后握住她刚刚卷完袖口的手,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江风吹过来,他往外侧移了一步挡在左边,用肩膀接了江风最凉的那一段。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林语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挽住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的肩头上。
“陆宴琛。”
“嗯。”
“七夕快乐。”
他侧过头,在她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七夕快乐。”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林语晴换下连衣裙挂回衣帽间的时候,摸了摸去年结婚时戴的那条淡蓝色发圈,又看了看梳妆台抽屉里那叠厚厚的便签。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日子一天一天地堆积,她和他从一对闪婚的“老同学”变成现在这样,他记得她每一句随口说的话,她在他的每一个习惯里读到没说完的情话。
窗外,露台上那株桂花树枝叶蓊蓊郁郁,最大的那根枝条上已经能看清几簇极细小的嫩黄。这是它在他们家的第一个花期。再过一两个月,整条巷子都会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