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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以后每年的生日,你都会觉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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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到了,江城的春天终于站稳了脚跟。梧桐树的叶子从嫩黄转成了翠绿,实验小学门口的桂花树虽然还没开花,但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遮住了大半条人行道。林语晴每天早上走到校门口,都会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那棵树,再看看马路对面,黑色轿车停在老地方,陆宴琛摇下车窗朝她微微点头,然后等她进了校门才开走。

这一个多月就像窗外的春光一样,平缓、安静、按部就班地流淌着。三年级的语文课上到了期中复习阶段,林语晴每天带着孩子们听写生字、背诵古诗、做阅读理解,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宋佳宁和那个程序员进展不错,已经正式确立了关系。小周跟男朋友分了手,但看起来并不伤心,反而兴致勃勃地报名了瑜伽课。陈姨学会了做桂花糕,上周末做了一大盘放在冰箱里,林语晴每天下午回家都会偷吃一块。陆爷爷身体也很好,上周他们回去看望老人家,爷爷还亲自下厨做了红烧肉。一切都安安稳稳的,日子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蓬松、柔软、带着好闻的味道。

周四下午没课,林语晴在办公室批改期中试卷。三年级的语文试卷不算难,但改到阅读理解部分的时候,总有孩子写出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她一边用红笔勾出错别字一边忍不住笑,旁边小周探头过来问她在笑什么,她把卷子递过去,小周看完也笑了,有孩子在“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的题目下面写了一句:告诉我们要像小兔子一样勇敢,不要像乌龟一样慢。

“至少他理解了‘不要像乌龟一样慢’。”小周把卷子还给她。

“有道理。”林语晴笑着把分数写在卷头上,红笔在指尖转了两圈,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体育课正在上,三年级的孩子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在跑圈,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掉队,有人已经跑完一圈了还有人在半路上系鞋带。春天的阳光铺在草地上,把那些跑动的小身影照得金灿灿的。

清明假期在四月的第一周。放假前一天,林语晴在厨房里帮陈姨包青团,手上沾满了糯米粉。手机响了,是陆宴琛打来的。

“明天回老宅。爷爷想见你。”

“好。”林语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搓青团,“要做点什么准备吗?带什么菜?还是带青团?我们刚做的,还热乎着——”

“不用准备,”陆宴琛停了一下,“是去扫墓。”

林语晴搓青团的手停了下来。她拿着手机走到厨房门口,陈姨在她身后继续揉面,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靠在门框上,用干净的指尖划了一下音量键,把听筒的声音调大了一点:“扫墓?”

“嗯,给我爸妈。”

她从来没有听陆宴琛主动提起他的父母。从认识到现在,他提到父母只有寥寥几次,每次都是一两句就带过了。她只知道他在七岁那年失去了双亲,之后跟着爷爷长大。他不说,她就不问。她一直觉得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但此刻他主动提起了。

“我跟你一起”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第二天一早,陆宴琛开车带她回老宅。天气不算好,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林语晴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用淡蓝色发圈扎了低马尾,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多说话。车里的音乐也换成了不带歌词的纯钢琴曲,低沉缓慢的调子。

车子停在那条窄巷口,和上次回老宅的路线一模一样。巷口的银杏树已经长了满树嫩绿的扇形叶子,巷子两边爬满枯萎藤蔓的墙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昨天的雨水洇湿了,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陆宴琛的皮鞋踩过同一程石板路,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偶尔微闪。他照旧绕到副驾那边替她开门,然后侧身护着不让她踩到巷边松动的铺路石。陆爷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老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棉袄,胸口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花,手里拄着那根黑漆拐杖,比上次见面看起来多了一层肃穆。

“爷爷。”林语晴走过去挽住老人的手臂。陆爷爷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好孩子,爷爷带你去认认人。”

墓地在老宅后面不远的一座小山上,驱车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停在了陵园门口。青石台阶沿山坡而上,两侧的松柏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黑。陆爷爷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脚步虽慢但很稳。林语晴跟在后面,陆宴琛走在最后,手里拎着装祭品的布袋。

墓碑在山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黑色的大理石台面上已经有人提前摆了一束白菊,大概是陆家的哪位亲戚先来过。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陆宴琛的父亲,陆远山。陆宴琛的母亲,沈如云。

林语晴站在碑前,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这两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但她知道,他们走的那年,陆宴琛只有七岁。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陆宴琛,他正弯腰把祭品从袋里拿出来,一样一样地在碑前码放整齐。动作不紧不慢,表情平静。但那枚银圈在他指尖微微晃动,不是紧张,更像是在确认某种仪式感的郑重。他放好最后一碟糕点,直起身,看着碑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低头。

陆爷爷站在碑前,拄着拐杖,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

“远山,如云。今天是清明,爸带了好东西来看你们。有糕点,有水果,都是你们以前爱吃的。你们放心,我身体还好,家里什么都好。”老人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宴琛也来了。他结婚了,娶了个好姑娘,是实验小学的老师。你们看看,他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林语晴站在陆宴琛旁边,低头悄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他的手是凉的,被山风吹了很久,指尖微微发僵。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把她的手指慢慢拢紧。

从山上下来,陆爷爷被家里的远房亲戚接去小聚,陆宴琛和林语晴先行开车回老宅。林语晴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之后,陆宴琛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山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清苦气息。

“他们走那年,”他说,“那天是我的生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远山,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林语晴的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插话,只是默默把座椅侧转向他,安静地等着。车子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区,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鸟鸣。

“那年我七岁。生日前三天,我爸出差在外地,我妈在那边陪他。他们本来可以晚一天回来的。”他顿了一下,“但那天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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