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比回到过去劝别人买房别人不肯买更气人的呢!
谢若水一向平静无澜的心都沸腾了,不想再看这个糟心货,脚下一使劲,窜到了前面去。
裴昭也在恼火。
因为谢若水不要他的店面。
他也是个很清高的人,但他这会儿就像那些背地里骂他清高的人一样,很不爽地在心里骂了谢若水一句:笨蛋。
但谢若水的魅力也在于此。
他看着谢若水的背影想。
谢若水逆着风,灰色衬衫被风鼓得很肥大,胳膊都看不见了,两只劲瘦的腿交替着踩踏板。
她像茫茫晨雾里一丝柳絮,毫不起眼,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其中奥妙。
别的柳絮都顺风飞,只有她心无旁骛地走自己的路,全然不受狂风影响。
纽扣厂街口的摊子今天画风清奇,每辆摊车都涂涂抹抹整了点颜料上去,还有挂横幅插彩旗的。
“真有创意。”谢若水表扬。
裴昭揉着面团,沉默地忍受着视觉污染。
“别这样揉,”谢若水凑过去,手往他手边一放,手腕按着面团往前一碾,“看见了吗?搓衣服一样往前搓,用点力气。”
案板没多大,谢若水要给他演示,肩臂就贴在一起了,小一圈的胳膊,贴着健壮的手臂,都染上了面粉。
清冽的发香赶跑了早晨寡淡的凉风,淡淡的,盈上鼻腔,勾着人心乱。
裴昭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斜过眼,看向谢若水挨过来的脑袋。
这丫头,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防,真该教训一下。
“你陪我出摊也挺好的,”谢若水往案上一撑,在这样亲密的距离里,抬起一张坦荡的脸,“天天在家多无聊啊,还不如出来帮我包馄饨,我挣了钱就请你吃好……”
裴昭倏然垂头。
双眼的距离霎时拉近,睫毛几乎要蹭在一起,嘴唇若即若离,悬在一寸之间。
谢若水长睫一跳,瞳孔颤动着。
这样一张年轻俊美的脸蛋,直冲冲照着自己扑过来,灵魂都要出窍了。
裴昭能感受到她呼吸的停滞,五指深深陷进面团,克制着往前靠的冲动,嗓音低沉:“说过了,我是男人,能记住吗?”
谢若水张着嘴。
啊……
“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距离。”裴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黑眸透着危险。
谢若水:嗯……
裴昭知道再这么对视下去,自己恐怕会失控,抽了身,低头猛掐面团,把情绪全发泄在面团上。
谢若水僵直半天,三魂七魄才陆续归位,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能记住吗?
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距离。
裴昭对自己的表现本来还算满意,但他揉了没几下,突然听见一声憋不住的笑。
“不好意思,”谢若水捂着嘴,眼睛弯弯,“想起以前看的一些电视剧。”
裴昭心态顿时崩了。
没有人可以治治这丫头吗!
“走了,工厂上班了,去商业街!”谢若水笑着到树底下推二八大杠。
今天气温明显低了一大截,骑车的时候感觉特别明显,冷气直往衣领里钻。
谢若水把脚踏车停好,跳下来搓了搓胳膊,正盘算着中午去买两件外套,旁边从摊车上下来的裴昭就动了。
他大步走向对面的服装店。
这个点能开门的服装店大多是卖批发的,什么衣服都有,清一色的丑陋。
他从一众花花绿绿的劣质外套里,艰难地挑了一件完全没有花纹的浅蓝色针织衫,拎回来递给谢若水。
谢若水愣了愣,接过了,“谢谢……”
“小妹妹!”两个公司白领结伴跑了过来,热情地说,“要两碗馄饨!”
“啊!好!一碗不要葱花是吧?”谢若水套上衣服,瞬间进入营业状态。
裴昭把摊车里那盆还没有剁细的肉馅儿端了出来。
人对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跟谢若水待上一段时间,裴昭发现自己有个短板进步迅猛。
脸皮肉眼可见地厚了。
都是让谢若水一个榔头一个榔头锤炼的。
俩白领一边热络地跟谢若水聊天,一边暗戳戳看他,他举着刀哐哐哐剁肉馅,面不改色。
或许也是对这种生活的一种认可。
他发现这些在街头摸爬滚打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寒碜,甚至偶尔会发光。
商业街的客人来得没那么密,一阵一阵的,而且卡点上班的打工人等不起,有人排队就不来买了。
谢若水送走一批熟客,捏着馄饨,“这天看着像要放晴了啊,你中午想吃什么?”
裴昭往她手上扫了一眼,“你这样就算捏好了?”
谢若水掌心摊着一叠面皮,木棍一抹,拇指一按,一滑,半秒不到,一个馄饨就落进了竹屉里。
“对啊。”她说。
裴昭吃惊地怼在竹屉前,只觉得一片片雪花洒了下来。
赌王里发牌也就这个速度。
谢若水说:“我们以前厂里包馄饨比赛,我三分钟两百个,这是自己出摊,我得多包点肉进去,要不更快,刷刷刷刷刷刷……”
果然是行行出状元。
裴昭看了一会儿,还是先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我想吃牛肉。”
“没有。”谢若水说。
裴昭只好换一个,“鱼,一片一片不加辣的鱼。”
“没有。”谢若水说。
“不是,”裴昭纳闷地看着她,“那你有什么?”
“猪肉啊,”谢若水好笑,“我肯定只有猪肉啊,大中午去超市买菜多贵啊。”
“就一个选择有什么好问的?”裴昭咬牙。
“猪肉可以红烧,炖汤,糖醋,爆炒,做法很多嘛。”谢若水理所当然地说。
裴昭不想再跟她交流了,聊多了总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两份馄饨。”胖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谢若水忙应声:“你今天比平时晚啊。”
“今天等公交……”胖男人注意到旁边醒目的裴昭,脸色一变,“裴总?”
“总?”谢若水扭过头。
裴昭没说话,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