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故意挑起战争，害得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固然有错，可稚子何其无辜。若要将这一切都怪罪到一个孩童头上，未免太过荒唐。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因为这场战争，无数人不幸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亲人，心中的怨恨无处释放，也只好全部发泄到他的身上。

她每日多事缠身，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也就给了旁人空子可钻。还有，宫中的眼睛多如牛毛，纵使一件小事也有可能被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这个节骨眼上更要小心谨慎。况且，她是一国之母，于情于理，都不该对敌国之人心生怜悯。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许是做了母亲的原因，钟欢对孩童有一种天然的怜爱。她曾听身边人说过，那位质子胆子极小，总把自己藏在那间小小的废宫里，很少出来走动。

若非是冷极了，恐怕也不会做出此等偷窃之事来，再说，他原本是有木炭可以取用的，只不过被人私自扣下了而已。

“是吧，母后也觉得我做的没错。”如同寻到了知己一般，李如意忙把今日的见闻说给钟欢听，末了，还握紧拳头感叹了一句，“倘若下次再遇见这种事，我还是会狠狠教训那群肆意欺辱他人的恶徒！”

……

燕京这场雪来的快去的也快。

三五日过去，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已然化成了一摊透明水渍，再被太阳一晒，半点痕迹也寻不到了。

瑶华宫里，李如意正伏在书案上习字。

懈怠了一整个岁假，她连握笔的动作都生疏了，写起字来难免有些磕磕绊绊。但十五已过，眼见着就要重新去往学堂，若被先生瞧见这副丑字，定然少不了一顿痛批。

所以趁着今日无事，李如意特意把笔墨纸砚摆了出来，坐在书案前认真习字。

今日出了太阳，暖洋洋的，但整个冬日天色都很阴沉，屋子里到底还是有些湿冷，才待了一会儿，李如意就难耐地在椅子上蛄蛹起来。

她搓了搓手臂，疑惑道：“怎么这么冷，难道炭火又灭了？”

玲珑正弯腰收拾床榻，闻言，转过身子无奈叹了口气：“公主，咱们宫里的炭昨日就已经烧完了。”

“烧完了？”

李如意握着笔的手一顿，一大团墨汁就顺着笔尖渗了出来。

“是啊，公主忘了吗？”玲珑提醒她，“前几日质子离开时，您把自己的木炭分了一半给他。”

李如意恍然。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前几日，她把慕容闻璟带回瑶华宫治伤，临走前，看着少年狼狈模样实在有些不忍，所以叫玲珑把木炭分了一半出来送与他。

说起来，这几日她没再见过他，也不知他最近如何了。有了那半筐炭，应当能勉强撑过这个月，就是不知是否有人再去寻他的麻烦……

算了，宫中之事自有母后监管，用不着她操心，而且她马上就要去学堂念书了，日后应当不会再见到他了。

李如意甩了甩脑袋，把脑中杂乱的思绪通通抛开，正打算继续方才所做之事，低头一看，纸张已被浓黑的墨汁弄脏了，上头的字迹糊成一片，辨不清写的到底是什么。

忽然间，一股烦躁没来由地从心中腾起，李如意把笔往桌上猛地一搁，直起身子走出了房门。

“公主这是要去哪儿？”玲珑冲着她渐远的身影喊道。

“没什么，”她回道：“我出去走走。”

……

下午日头正盛，日光泼洒下来，满宫的琉璃瓦就披上了一层金光，衬得整座宫城更加恢宏大气。

女孩子迎着日光，百无聊赖地走在宫道上，偶尔看见地上有几粒碎石，就跑过去用鞋子胡乱地朝前踢，一回两回，乐此不疲。

只是没过多久，动作就慢慢停了下来。

李如意垂眸盯着绣鞋上摇摇晃晃的流苏坠子，神情专注又认真，可眼神却有些涣散。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究竟要去哪里，但她不想再待在那间沉闷的叫人喘不过来气的屋子里，所以逃了出来。

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似乎也觉着这样太过无趣，看起来也很傻气，李如意抬起头，调转身子往回走，却在此时，几声尖锐的鸟鸣声猝不及防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燕京位于南方，冬日也不乏各类鸟雀，最近天气渐渐暖了起来，躲在宫中各个角落的鸟雀也逐渐飞了出来，回到原来的栖身之地。

李如意并未多想，继续迈着步子朝前走去，走了几步，脚步骤然停住，面色变得古怪。

她听过许多鸟叫声，嘹亮的、低沉的、悦耳的、难听的，应有尽有。却从未听过如耳旁这般凄厉悲惨的，像是遭了什么非人的虐待一样，听着揪心的很。

想了想，李如意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于是循着鸟鸣声传来的方向踱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