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左侧小径,绕过椿菀亭外的一处水榭,可从一个六角小门而入,进去,便是余氏的院子。
余氏住的院子竹林水榭环绕,四季如春,她平日里喜欢捣鼓些花草树木,院子里连翘开的正甚,一进去便可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苦中回甘。
院子里只有几个下人,但都是忠心耿耿跟着余氏许多年的,烧水的烧水,还有的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纪辉之路上一直偷偷防着那个老道士,他也会些武功,响去听那老道士的脚步,却根本听不见,就像是后边的人并未在用脚走路,而是腾云驾雾一般,那老道士各自矮就罢了,肚子也像是怀了许久似的,若没些内力,做不到如此,他心中更是生疑。
近日朝中三皇子一党不安分,搅得几位年岁较大的皇子也不甘心规规矩矩的领个封地,都想争争那位子,四处拉拢朝臣,搞得朝中乌烟瘴气。三品以上的大臣虽说还没什么动静,但底下都已是基本站了位。
这皇帝还康健在位,便如此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丝毫不将天子放在眼里,这事儿用不着说,上面那位也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庆永帝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当年本也只是个才人诞下的,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什么手段能上位自然是门儿清。
他能如此放任不管,除了几位生在局中不自知的皇子们,和妄想成为重臣心腹,天子左膀右臂的小臣之外,没几个人是不明白的。
无非是欲擒故纵,想让他们做的更狠些,好有机
会一网打尽。
三日前,纪辉之关系还算融洽的从二品刑部左侍郎林枞聿曾来府拜访。
林枞聿不是官家出生,今年也才刚过壮室之年,庆永二年一举考上榜眼,进入翰林,从此是一路顺风。当时纪辉之也被父亲安排在翰林做侍读,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林枞聿这人说话只说三分,剩下七分留着别人干着急的猜,他也对瞧别人急得摸不着南北的样子甚是乐此不疲。这人还是个文人墨士,虽说现在在刑部做侍郎,但毕竟是一届榜眼,满肚子书墨,说话遮遮掩掩弯弯绕绕,好几次帮纪辉之调侃一番,说他是靠关系进来的,纪辉之都愣是没听出来。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往来了,那日林枞聿只捎了个精巧的官皮箱,到后基本都在闲聊,也没什么异样。临走时林枞聿笑眯眯的把捧在手中许久的官皮箱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让他一定要收下,纪辉之看他那笑起来贼眉鼠眼是样儿,心觉不妙,并不想收,推脱几次无果,争不过,也不好当面推扯太久,落了人家的面子,便硬着头皮收下,想隔天令下人送回林枞聿府上。
那箱子前头一直藏在林枞聿的衣角下,遮遮掩掩的,此时纪辉之凑近细看,才知这是素面黄花梨,鬼脸纹星罗棋布,和山川纹行云流水的交错在一起,如水墨画般。
打开拍子,拨开塔扣,纪辉之掀开箱盖,盖下是个浅平的屉板,亮堂堂,上面放着个用两层宣纸折成的千纸鹤,还没半截大拇指那么大。
这千纸鹤折的精巧,折痕锋利平直,翅膀带着弧线,头高仰着,底盘站的很稳,身子上还画了羽毛,细细密密,惟妙惟俏,两只眼睛更是衬得和袖珍小鹤似的。
他一愣,轻轻的将那千纸鹤捧在手心,朝尾部吹了口气,那小小的身影一起一伏,好似在呼吸。
里面忽的掉下一张极细的纸条,上面写的字也是极细,却笔锋锐利,有棱有角,还不抖。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这京城中没有人不知道,三殿下一双巧手,最善手技,折千纸鹤的技巧更是出神入化,能把一张纸折活,那折出来的都能飞天上了,并且也叫人分不出真假。
这确实带有夸张的成分,纪辉之平日里并未和三皇子走的很近,他为人也傲,不喜同流合污,没瞧过三皇子折出的千纸鹤。
但想来,这林枞聿还真是精的很。
纪辉之瞧见这句诗便止不住的手抖,深吸一口气,便把纸鹤放在一旁的几上,再将那纸条放在烛火上一并烧了。他抹了把已经湿透了的脸颊,把皮箱盖上,冷声对站在门口的毗人喝道:
“还不快把箱子给林侍郎送回去!”
“诶。”门口侯着的毗人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主人的神情,这会儿见主人喊他,低眉顺眼的就小步进来了,到了放着皮箱的案前,他似是不敢摸那箱子,声音抖得像筛子,脸色发白:
“老爷,这……这箱子太贵重了,小的不敢碰。”
纪辉之冷哼一声,斜睨了他一眼,见他看起来真的是吓得不轻,腿都在发抖,便笑道:
“本官让你拿着你便拿着,怎么,这趟差事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