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青吓得尖叫。
那时她还在那个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形销骨立的自己旁边看到了同样憔悴的她妈妈。
可是似乎她的尖叫声如此之大,也仅限于她自己听见了,她可怜的妈妈此时还在愣神中,丝毫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后来她也对进来的所有看望“她”的人做了种种试探,才确认了自己压根就没人看得见。辞青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极有可能是灵魂出窍的事实。
她很难过,因为虽然进来的人都看不见她,但是她是能够听到他们的所说所言,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的。她的亲人们总是一副愁眉苦脸,对着病床上的辞青掩面抹泪,让她十分不好受,她很心疼他们,也不想看到他们这样,但是她无能为力。
但这是她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自己,她辞青同样也觉得新奇。
那是一种对自己从未有过的好奇,从小到大,她对镜子里,照片中的自己太熟悉不过了,她觉得自己怎么会对自己再次产生什么兴趣呢?除了偶尔浓妆艳抹,花费一番心思才能让自己再次惊艳一番,平日里整天顶着那副用了二十来年的皮囊,做着循规蹈矩的事儿,早就腻了。
可这一次不同,看着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仪器的自己,她一瞧就是很久,瞧着瞧着,她就觉得很陌生,有点儿不想自己了。
辞青觉得又新奇又好笑,竟然自己有一日,会对自己产生这种从未有过的陌生之感。
她真想和随与分享分享,可是前几天她一直都没看到随与。
几天内进来的人,有些是她小时候接触过的亲戚,有些是她现在仍有联络的,最熟悉的便是她的妈妈和奶奶了。但是所有人待的时间都十分短暂,有的甚至没超过十分钟。
要说她见过次数最多的,就属几位护士姐姐了,她因为她们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不是不觉间都把她们的名字给记住了。
她们都戴着口罩,带着护目镜,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容貌,但是辞青这么多天下来都已经把这三四个护士姐姐给分清了。
穿得厚实仍然瘦小的是这一楼层的护士长梅芳姐姐,有点儿胖走路很想响的是实习不久的陈沉姐姐,声音像是吃了许多包辣条不喝水的是最凶的兰楠姐姐,还有一个总是负责来催看望她的人出去的是金姐姐,金姐姐走路带飞,总是来去匆匆,导致她每次都没能看清她护士牌上的名字。
来看辞青的人总是坐在病床旁沉默的望着她,半句话不说,事实上她按理说也听不到,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也使得辞青对自己的病情只能靠猜,以及结合偶尔从那几位护士口中听到的三言两语进行推敲。
从几日以来的所有状况来推理,她大概率是命不久矣了。
辞青很难过于承认这一点,但事实的确是如此糟糕,因为她从来没看过自己动弹或者睁眼,连呼吸声都极为轻微。
她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她灵魂出窍所以才导致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意识不清,长眠不醒的。所以辞青很着急,也试过让自己回体,可无论是什么办法都回不去。
她甚至试过躺在病床上的自己身上,和从这二十二层往下跳,可是根本不起作用,就像是忘记了回家的密码却请不到开锁师傅一样。
辞青这种绝望而无所适从的情绪一直延伸到了随与出现在她的病房时才略微好转了一点儿。
那天是她有在这个病房里陪着“她自己”的第四天凌晨,她已经钻到病床上的辞青盖着的被窝里了,虽然她压根儿睡不着。
她这几天都是贴着自己的身体睡觉的,还挺暖和,只是她发现自己瘦了不少,她抱着自己的身体时,都觉得空落落的,连带着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但她还是第一次有一种感慨,那就是自己陪着自己就这么有安全感,有一种从前待在随与身边的感觉。
突然,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伴随着护士的交代声,辞青知道,又有人来看她了。
辞青睡意惺忪的翻身下床,她这几日被看烦了,不想再被别人盯着瞧了,但又无法发出抗议,只好每次在别人来看她时,依依不舍的离开病床上自己的□□,憋屈的坐在墙角等着。
正当她朝着门口边的墙角走去时,撞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闻到了一股家里的味道,辞青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随与眼皮底下再明显不过的青黑色。
这是她出事后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的爱人,随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