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凌晨三点了,下过雨后的空气中带着些许潮湿,混杂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在长青医院22楼挥之不去。走廊空空荡荡,亮着刺眼的白灯,只有尽头守着几个人,几人谈话的声音很小,靠在一旁扶手上的男生甚至一句话都未讲。
那是一个看着不甚苍老的老太太,扶着她的中年女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靠在墙边,高高瘦瘦的男人。
那男生在几人中格外醒目,在这冬末朝着春天过渡的日子里,穿着件墨色呢绒外套,棱角分明的脸被过于长了的刘海遮着,高的有些过分,即使此刻驼着背,也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行吧,但是只能进一个人,这旁边有防护服,口罩带好,手消毒了带上手套再进去……”医生显得很疲惫,黑眼圈都快比眼睛还大了,极力隐忍者熬夜的暴脾气,挥挥手指着一个大箱子说道。
“哎,好的好的,您辛苦了!”女人的声音也显得很憔悴,却是掩饰不住的感激,似乎觉得有些麻烦到医生了,被口罩勒的有些脱妆的脸还十分明显的泛起了红晕。
说完,见医生渐渐走远,女人替扶着的老人捋了捋衣服,又把自己的口罩压紧,看向那至始至终都没动一下的男人,顿了顿,温声道:
“小随,你等很久了,快些进去吧,记得替阿姨瞧瞧青青状态怎么样,回头和阿姨说一声。”
随与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哑,说话时字都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他抖了抖凌乱的头发,终于肯把身子移开扶手了,他的手把栏杆都压出来一圈薄雾。
他利落几下就套上了防护服,套手套时动作有些停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捏在手上。几秒后,里面的护士把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推着工具车出来。
“到时间了,我来叫你。”护士很年轻,镜框里的眼睛像是在打盹,只是看到随与高大的身影掠下的一片阴影时,往上看。
又是他,虽然帅,但连续半个月每晚都能看见一回,说实话她已经毫无波澜了,等下还得忍着困意来喊他出来。
因为这位帅哥每次只要能进去都不守时,一直待在里头。
不过……
她来这医院就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二十二楼住的都是病重的,特别是里面这小姑娘,才二十出头就成了植物人,全靠营养瓶吊着半条命,二人看着年纪相仿,不是同学就是……
废话,能来这么多次,也只能是对象了。
顿时,她充满班味的心有些被软化了,哎,都不容易。
工具车被她推到吱呀作响,成了这静的出奇的楼道里唯一的声音。
随与进入病房,听到的便只有一系列检测仪器发出的声响,冷冰冰。他的手轻轻蜷了一下,缓步走进扁的像是没人躺过的病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度苍白的脸,发丝被一丝不苟的梳的齐整。穿着病号服,露出的手挂着瓶,手腕手的像是只剩下个骨头。
就是那张平时总是因为话说的太快,憋的通红的小脸,那个因为笑的前仰后合,而泪流不止的脸。
辞青曾经常说他的脸像是铺了层面粉,现在,她也成了曾经嘴里常说是模样。
她总说也想试试当个弱不禁风的病态美人是什么滋味。
她总说要减肥,要穿漂亮的衣服,现在瘦成这样,只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她总说……
随与蹙了蹙眉。
真是乌鸦嘴,想把她的嘴封上。
随与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掠过少女发紫的唇,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她的眉目。
在辞青住院以来的半个月里,他每天都呆在医院大半天,有时候能进来看她几眼,有时候不能。随与以前觉得辞青咋咋呼呼,有说不完的话,像个小喇叭,可爱是可爱,就是有些闹耳。
他想他们的性格一个静,一个闹,像是本要背道而驰的车子因为某个漫长的红灯而交织在一起等待启程,总有一天他们会厌烦彼此的。
但是他现在快要疯了,他的世界真的好安静,好像安静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人,他习以为常的生活被搅得混乱,他的世界像是被颠倒了黑白,不再按部就班。
随与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病床左侧大半的视野,他摊开手心,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里面躺着一个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戒指,或者说是类似于戒指的物件,不到片刻功夫,那个圆环已经被套进了少女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