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心怀数十年反变法的政治执念,入主中枢之后,手段凌厉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全然不顾朝堂平衡、不顾民生利弊、不顾苏轼等一众温和派大臣的劝谏反对,以雷霆之势、偏执之心,在短短一年有余的时间里,将王安石毕生推行的新法尽数废除。
免役法、青苗法、市易法、保甲法、方田均税法……一条条、一项项,尽数裁撤、悉数取缔。
数十年新法根基,一朝连根拔起。
大宋法度倒退如初,一切恢复变法之前的老旧弊制。
这场更迭,早已不再是朝堂政见之争、国策优劣之辩,彻底沦为残酷血腥的政治清算。
旧党掌权,反攻倒算,凡属新党臣子,尽数视为奸佞。
蔡确、章惇等一众推行新法、效力新政的朝臣,无一幸免,纷纷被罗织罪名、贬官夺职,尽数流放岭南荒蛮之地,永不复用。
朝堂之上,新党尽去、旧党满朝,乾坤彻底倒置。
数年新政风云,数十年君臣砥砺,一场轰轰烈烈、利在万民的大变革,终在权力倾轧与新旧党争中,轰然落幕、烟消云散。
远在平江、坐拥一方清明安稳的叶祎,静静看着千里朝堂翻天覆地、山河国策一朝尽废。
他半生追随新政、笃信革新济世,亲历新法初生、鼎盛、偏航、崩坏,直至如今彻底覆灭。
从一腔热血辅新政,到倦看纷争乞外任,再到如今元祐更化、尽废新法、朝局倾覆。
他心中最后的仕子热忱、最后的朝堂执念,彻底荡然无存。
新法尽废,初心无归,世道复旧,清流难容。
这浑浊反复的朝堂,早已无他立足之地,亦无他坚守之道。
阿絮的酒肆,在进货时,因朝廷推行新法,原本熟悉的商贩因为交不起“免行钱”而倒闭了。心灰意冷之下,叶祎不再留恋仕途功名、府衙权位。
他整理印绶、交割公务,自行上书辞官。
半生宦海浮沉,至此,彻底落幕。
从此,世间再无平江知府叶祎。
只余江南布衣,守家人、守烟火、守余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