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庭中静坐,煮茶闲谈,不谈朝堂权争,不议新法起落,只叙山水岁月、人世浮沉。
看着王安石安然闲适的模样,叶祎心中积压已久的倦意彻底倾泻而出,坦诚吐露心底夙愿。
他躬身坦言:“学生久居朝堂,目睹风波迭起、君权独揽、新旧纠葛、人心难测,早已心生倦怠。如今家事安顿妥当,稚子安居故土,产业已然稳固,学生亦盼效仿先生,退居江南,归隐乡园,不再周旋于宦海纷争之中。”
王安石静静听着,神色淡然,全然理解叶祎心境,无半分诧异惋惜。
半生居于人臣之巅,他最是懂得这庙堂棋局的无奈寒凉。
他缓缓颔首,轻叹一语,道尽大宋朝堂所有臣子的宿命:
“身居宰辅,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朝野大权,可大势倾颓、君心难测、政局沉疴深重之时,纵有济世报国之心,亦不过螳臂当车。
空有一身抱负,难挽全局沉疴;空有一腔赤诚,难敌人心诡诈。日日孤军奋战,处处提防宵小构陷、党羽暗算、君臣猜忌,心力耗尽,终究难回天局。
你心生退意,是通透,亦是保全。”
短短数语,道尽半生悲凉,也成全了叶祎所有的归田之心。
昔日朝堂同心变法、锐意革新的热血早已冷却,如今的大宋朝堂,皇权独断、臣势微弱、前路暗沉、人心涣散。
身居其中,无功可立、无力可施、无路可进,只剩无尽消耗、无尽提防、无尽倦怠。
一番深谈,叶祎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尽数消散。
辞别王安石,舟船再度启程,一路向北。
前路汴京依旧风雨未知、局势晦暗,可叶祎心底已然清明澄澈。
他此番北上,不再逐功名、不再盼宏图、不再恋仕途。
只为守职待时,静待归田之日,终有一朝,彻底脱身宦海,归老江南,伴山水、伴家人、伴故园风雪,余生安稳,不问朝堂,不问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