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新政署任职的叶祎与张函,听闻王相罢相归江南的消息,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他们亲眼见证王安石两度拜相、两度罢相,见证他心怀家国、鞠躬尽瘁,见证他遭友背叛、君心疏离,如今又遭遇丧子之痛,黯然离场。
二人心中满是悲凉与无力。
他们有心辅佐新政、安定民生,可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与翻覆不定的朝堂大势面前,寻常官员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卑微,纵使心怀赤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局流转,看着贤相落寞离去,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挽留不住。
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心头,让人倍感世事无常、仕途浮沉难测。
朝堂格局悄然改写,民间市井的安稳光景,也渐渐开始浮现裂痕。
初南絮的初家绣坊依旧照常开门营业,凭借精湛的手艺与良好的名声,依旧是汴京城中官眷女子追捧的去处,一时之间尚且不受朝堂变动的直接波及,生意安稳如故。
叶家酒肆也依旧供应着热菜冰饮、茶果小食,维系着一方市井烟火。
可繁华表象之下,潜藏的隐患已然慢慢浮出水面。
随着王安石离去,失去强力约束的朝堂之中,士大夫豪强地主再度开始兼并农田。原本在新法制约下得以安稳耕种的农家百姓,渐渐失去了庇护。
大量良田被豪强权贵兼并侵占,普通农户失去自家耕地,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沦为佃农,租借豪强的田地耕种为生。
沉重的田租赋税层层压下,农户终年辛苦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耕耘不休。缴纳完繁重的租税之后,余下的粮食所剩无几,微薄的收成难以支撑一家老小的温饱,渐渐落入糊口艰难、度日拮据的境地。
新政带来的均田安民、轻赋薄役的红利,随着主导者的离去,正一点点被蚕食消解。
汴京城中依旧歌舞升平,上流世家依旧锦衣玉食,绣坊成衣风雅流转,酒肆烟火依旧温热。
可乡野田间,万千底层百姓的日子,已然悄然重回窘迫艰难。
秋风萧瑟,木叶纷飞。
一代贤相黯然归江南,一场新法大业风雨飘摇。
庙堂之上权局再变,市井之下民生渐苦,大宋看似安稳的盛世图景,已然悄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