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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裁定书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绿萝的叶子已经爬到了窗框的第三格,他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最嫩的那片叶子边缘的卷须。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份法院传票——从几个月前收到起就压在抽屉最底层、从未被正面翻看过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拿了出来。信封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但封口是完好的。他把封口撕开,把传票从头读了一遍。起诉金额,利息计算,开庭日期。每一个数字他都认识,但当他用裁定书上的结果去对照这些数字时,它们看起来不一样了。像对一道被反复计算的算式,终于有人给他看正确答案。他把传票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压在裁定书的下面。两份文件,一份是问题,一份是答案。压在下面的那一份,永远不再需要被拿出来。
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感受“解脱”。但他感受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疲惫。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没有发出悦耳的声音,只是断了。啪的一声。然后是一阵寂静。
他翻了个身,盯着墙上那些已经不需要了的还款计划便签。它们还在那里,有些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的数字被反复划改过——7月13日还J行分期1124元,后面加了个括号,写着“延至8月”;8月5日H呗利息187元,旁边写着“待确认”;还有一张是他在某个失眠夜写下的“如果法院裁定通过,剩余债务总额约六十五万”,然后他又划掉了“六十五万”换成了其中的一部分,把“五年”重新除了一次,算出“两千八百元/月”在纸上,用红笔圈过。他的手指在这些便签上划过,然后捏住最旧的那一张——纸角已经脆了,稍微一用力就会碎——但没有撕。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上。留着吧。它们是一部分历史。不需要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