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纳闷:“林尘是啥?哪个动画片的?哪个动画片有叫林尘的?”
江青然恍然大悟,原来林尘是幻想出来的。
江安愈却自顾自道:“林尘……林尘他总是骑着黑色的大狗狗找我玩儿,大狗狗,林尘……”
父亲问:“林尘长什么样?”
江安愈眼睛微微一亮,湿漉漉的脸绽放出灿烂的笑:“他,他超白的,白白的衣服,衣服是哗啦哗啦的,他的头发长唰唰的,头发也是哗啦哗啦的,软软的,还有大黑狗勾,大狗狗的毛长唰唰的,也是哗啦哗啦的,我们经常在一棵白色的大树下面玩儿,那个树叶也是哗啦哗啦的。”
江青然听不懂。
七岁小孩的语言系统并不发达,所以讲出来的内容让人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但父亲却噗嗤一声笑了:“长头发?哈哈,小小年纪就想女人啦?哎还长头发呢,是想哪个女人啊,哎害不害羞,羞死了。”
江安愈神情慌张,似懂非懂地反驳:“不是那样的……”
母亲表情一僵,睁大眼睛僵硬地看着父亲,僵了几秒后,歇斯底里爆发道:“你脑子里进几把了吗!小愈才七岁他懂什么!你这样说话不害臊吗!”
父亲烦躁摆摆手:“行行,我脑子进几把了,我不会教育还走,你会教育孩子,我天天上班你天天教育孩子也没见你教育出个什么样。”
她一把扯过江青然,直接把江青然怼父亲脸前,她大吼道:“你咋说我不会教育孩子了?小然成绩就特别好,他哪次不是年级第一?瞎话睁眼就来!”
江青然被吓了一跳。
父亲烦躁地吐了一口烟:“人家小然智商高是小然自己厉害,你蹭什么蹭,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看你管小愈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给咱们长过脸……”
“砰。”烟灰缸被母亲狠狠往木沙发上一砸,声音响彻整个客厅,一旁的江青然和江安愈都跟着一抖。
父亲猛地站起来,指着她鼻子大吼:“抽什么疯呢你!一天不打皮痒了是吧!啊!”
母亲双目通红,抓住茶几边缘猛地一掀,整个茶几都被掀翻在地。
她跑到厨房拿菜刀,冲回客厅,几欲爆发。
江安愈慌张地抓住她的刀:“妈妈,妈妈,刀、刀……”
父亲冷笑:“小愈看见了吧,你妈妈就是这么发疯的,你妈妈是个疯妈妈,她是个疯女人……”
“啊啊啊啊啊啊!!!”母亲大吼一声,拿着刀的右臂猛地甩开江安愈,江安愈的手掌顿时被菜刀割伤,很快开始哗啦啦流血。
但母亲已经失去理智,和父亲扭打在一起,一刀一刀朝父亲砍,不过由于在菜刀很钝,父亲又穿着厚毛衣,所以似乎没有什么大事。
江安愈呆呆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右手抓着流血的左手,一动不动,好像灵魂被抽走了。
江青然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他快疯了。
好想逃离这里。
江青然咬紧牙关,强忍着夺门而逃的冲动,抓住江安愈胳膊,把江安愈拉到厨房,再把酒精倒入洗脸盆中,又把江安愈的手摁进盆里,江安愈被疼得回神,深深的刀伤浸泡在酒精中,让江安愈疼得浑身颤抖,虽然颤抖,但并没有挣扎。
父母常年互殴,经常流血,而父母都习惯用酒精往伤口上泼,或者直接把受伤部位浸泡在酒精中,久而久之,江青然和江安愈也认可了这种处理伤口的方式。
江青然给江安愈处理好伤口后,江安愈又冲向父母互殴的房间战场,继续挤在中间阻拦他们互相攻击。
江青然几次试图把江安愈从父母互殴战场上拉出来,但江安愈又一股脑钻入父母中间声嘶力竭阻止他们不要再互殴了。
江青然索性放弃了,算了,随他去吧。
江青然并不想像江安愈那样拼命阻拦父亲母亲吵架。
因为没有用。
江青然从前姥娘姥爷、舅舅舅妈们一起生活,生活的经验让他深知早已成年的大人们有着自己根深蒂固的行为模式,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秉性绝非是小孩子改变的,年幼的孩子阻拦两个巨兽互殴,真的够愚蠢的。
所以,江安愈是个愚蠢的孩子。
江青然走回房间关上门,将父母的争吵声和江安愈焦急慌张的劝阻声隔绝在外。
江青然打开课本,双手捂住耳朵,开始背诵课文。
两个小时后,江青然从房间走出来,看到父母已经结束战斗,但仍然在互骂。
江安愈不在客厅。
江青然在厨房和厕所找了一圈,来到父母房间门口:“小愈在你们那边吗?”
母亲抹了一把泪:“你把小愈叫进来,我和他说几句话。”
江青然懵了:“他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和厕所,他……”
江青然望了一眼门口。
他这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母亲走到外面:“小愈!过来!”
无人回应。
母亲找了一圈,她神情愈发慌张,而当她看到虚掩着的大门时,她推开门,外面只有空荡荡的楼道。
江安愈不见了。
母亲顿时跌坐在地,她抓住一旁的江青然,颤抖道:“快……快去找小愈,小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