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将黑了。
刑部门前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昏黄的光落在青石地上,映得整座衙门森冷压抑。
江怅翻身下马。
守门狱卒一见是他,立刻迎了上来。
“诶呀,江大人怎么这么晚还亲自过来啊”
“探视一个人,弈阳云渡安。”
那狱卒看了一眼江怅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神情变了变,低下头,“大人随我来”
江怅三人跟着往里走,刑部大牢比他想得还阴森。
长廊狭窄,墙壁渗着潮气,空气里混着腐烂霉味与血腥气,偶尔有几声凄厉惨叫,听得人后背发寒。
也难怪,薄昭珩急成那样,这种地方,一个小姑娘住着,晚上遭老罪了。
可越往里走,江怅心头的异样越是强烈,安静,实在太安静了。
狱卒停下了脚步,牢房里蜷缩着一道纤细身影,背对外头,一动不动的。
江怅盯着看了片刻,好奇心倒是勾起来了,是什么样的天仙来着,让他主公那么神魂颠倒的。
“云渡安?”
没有回应,别不是生病了吧,江怅往前走了两步,“云渡安?”
就在这时——
外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甬道两侧的火把燃起,一时之间昏暗的地牢亮如白昼。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四周狱卒犯人齐齐俯身跪拜。
凤寂一身玄色蟒袍,自甬道尽头缓步而来。
江怅额头跳了跳,跟着一道跪了下去,来者不善,“太子殿下万安”
凤寂踱步到江怅跟前,“江大人这么晚了,来刑部所为何事?”
“探监”
“噢?我倒不知江家何时与朝廷重犯有了交情?”
江怅定了定神,从容应答:“薄二公子与臣乃故交,替故人看望师妹,总不至于犯法吧?”
“自然不算,但若是我六哥那可不好说了”凤寂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直直的盯着江怅其中的一个侍从,“是吧,六哥。”
话音刚落,他的侍卫就冲上前,扣住两个随从,一把把外袍扯下。
火光映亮两张陌生的脸。
不是,居然不是。
“易容?看看有没有易容?”侍卫上下其手,把那两张脸皮揪来揪去没有半点破绽,是原装的。
凤寂心口涌起一股怒火。
“哟,你们两个怎么得罪太子殿下的,让他这般生气?”江怅适时在一旁悠悠的开口。
“你!”凤寂剜了一眼牢房中始终蜷缩的女子,又白了一眼江怅,“你们好得很”
说罢,他甩袖走人了,见人真的走远了,江怅长长舒了一口气,得亏好说歹说把人拦住了,要不这会真被凤寂抓个正着了。
“云姑娘,没吓着吧”
江怅弯腰把人扶起,边说边打量着。
长相算不上绝色,却很清秀,但总觉得差点什么,说不上来,总感觉凤夜放在心尖上的人不该这么……怎么说呢,寡淡,对寡淡,太寡淡了。
对他的问询姑娘只是摇摇头,没说别的。
“你在这安心呆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说,昭珩他已经在尽力找证据了,很快就能接你出去的”
“……”
江怅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那姑娘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看着她那副模样,江怅越发觉得——不是很相配,不是容貌上的,他很难想象凤夜面对这么个人能爱得死去活来的。
另一头从地牢里出来的凤寂,戾气横生,跟着的侍从都战战兢兢的。
“殿下,这边我会派人继续盯着的,六殿下向来诡计多端,恐怕还会再来”
“盯什么?”凤寂脸色阴沉得吓人,“里面关着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云渡安”
“不是?这人可是从弈阳押来的,难不成六殿下把人掉了包”侍从一惊,“那可是重罪。”
凤寂眸色森寒,“去查真正的人在哪里”
*
虽说有些差强人意,但人总归是见着了。
江怅一路赶回府,还没进院子呢,就见薄昭珩已经立在廊下,听见响动声,抬眼看了过来。
“她怎么样了?”
“好着呢,就是受了点惊吓?”江怅走了过去,组织着措辞,见薄昭珩眉头皱起,又继续说,“你别急,是太子他……”
“太子带了人,幸好你没去,要不就被堵在牢里了”他将牢中情形拣要紧的说了,末了,又补了一句,“这太子殿下,那得到的风声啊”
“他们见过”
说完,薄昭珩垂着眼一动不动。
他想起云渡安刚来弈阳那阵,就被他射伤了手臂,再见又是喊打喊杀,想必是吓坏了。
想到这他心里实在不安得很,若凤寂不死心对她说了什么,那……。
见他忧心忡忡的不说话,江怅索性把话挑明了,“昭珩,今晚太子没堵到你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若你先回弈阳,人我看着出不了事。”
“况且真凶估摸在弈阳逍遥法外呢,你回去也好多找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