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起吧,也算全了一场缘分”
一道声音从送葬队伍中传出,不重,却稳稳地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这”官差露出犹豫的表情,“城主这不合规矩啊”
“你们可还在弈阳”薄城主的话暗含威胁,官差再不敢说什么,反正都是要出城,不如卖他个面子。
囚车打开,云渡安踉踉跄跄的下来,若没秋若扶着她,恐怕已经摔倒了。
薄家的人都来了,薄明松穿着丧服也在其中,见她哭得凄厉,心头狠狠一揪。
“小……”话没喊出来,又生生咽下半截,下意识去看身侧的人,他二哥,他一直平静如水的二哥,此刻眼里盛满了怜惜。
薄明松心头狠狠一颤,他没戏了。
哀乐重新响起,纸钱漫天。
整条长街都笼在一片悲戚里。
远处的高楼上,有人凭栏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城外,岔路口,灵车转向山林墓地。
云渡安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再也看不见。
“云姑娘,请吧”官差上前提醒。
云渡安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回囚车。
车轮重新滚动。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停在一处山林里,方圆几里都没有住宿的地方,今晚只能在这扎营了。
官差烧起了火堆,围在一起。
“你们几个小子今晚守着犯人”
京都来的官差喊了一句,有人应是。
押送的官差里基本都是来自京都,有几个是弈阳那边派来的。
应是的那个官差拿了几个饼子,往囚车走。
“云姑娘,吃饭了。”
从囚车的空隙递过来一只饼,渡安接了过去,胃里不想吃,她拿在手上,看了一会,某人估计又要问她为什么不吃饭了。
想着,云渡安还是咬了一口,松软酥香,她惊讶的抬起头。
站在囚车前的人是副小卒的装扮,将往日那股子矜贵疏离的气息尽数遮掩起来,那张脸甚至用灰土刻意抹黑了,眼睛却满含笑意的注视着她。
“你——”
“云姑娘,喝口水吧。”云渡安话没说出来,他就将水壶往前送了送,嗓音压得平稳,仿佛当真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
云渡安赶忙别开视线,低头咬着饼就了口水。
前所未有的安心,云渡安没再问什么,有些话,好像已经不必再说。
或许真有人要置她于死地,或许京都等着她的未必是什么好结果。
可这个人还愿意陪她走这一段路,她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好好睡吧,我守着”
夜色渐深,囚车里已经没了动静。
云渡安靠在木栏边睡着了。
薄昭珩坐在车辕上,他背靠着囚车,与她之间只隔着一根木头。
山野夜风寒凉,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噼啪声响。
薄昭珩安静坐了许久,才将手从木栏缝隙间探过去,默默覆上她的手背。
原本只是想碰碰她,未曾想,那只手反握住了他的。
十指软软的裹着他的手,又用脸蹭了蹭。
薄昭珩整颗心都软了下去,化成一汪春水。
真乖。他的小姑娘,怎么这样乖。
没一会那双手的力道渐渐松了,大概是真的睡熟了。
薄昭珩却始终没有睡意,思绪清醒了些。
那道从京都来的圣旨,下得太快,并且也太准了。弈阳查到的所有的东西都指向是云渡安,一个口子也没有。
让他不由得怀疑此事,答案恐怕不在弈阳,而在京都。
这整件事,从一开始或许就不是冲着他的乖乖来的,而是冲着他来的。
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触到那点温热又连忙松开了。
坐在另一头穿着同样官差服的凌觉,默默往火堆里加了柴火,看着这些时日含情脉脉的主子,他感觉他快疯了,并且主子也不清醒了。
主子无诏不得出弈阳,这下不仅出去了,还装成官差混进押送队伍里,一路陪着去京都。
真的是鬼迷心窍这段时日,云渡安被关禁闭了,主子就日日给人上药,也跟着住禁闭室;云渡安被关地牢了,主子抱着被子就去了;现在云渡安住囚车,主子冒着忌讳也跟着,生怕人受了一点委屈。
凌觉越想越觉得离谱,主子这些年何曾吃过这种苦。
这么多年的老光棍爱起来真吓人,阴湿的地牢一声不吭就睡了,荒郊野岭一点没犹豫也睡了,全然没有了一点挑剔。
他的主子,这回是真的彻底沦陷了。
但看着月光底下那一幕,囚车里的那个趴着睡得正沉,囚车外的那个坐在车辕上,半步都不肯挪开。
竟会觉得很温馨,主子这样清凌凌的一个人,难得这么有人间烟火气,算一算他也好久没发疯了,像是个好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