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有心了。”
他说完,仰头饮尽。
上首,皇帝见二人往来和睦,心情显得极好。
“见你们如此兄友弟恭,朕心甚慰。”
看着氛围融洽,座上一位老臣顺势笑着开口,“说起来,如今的诸位皇子中,只剩六殿下尚未婚配了。”
“也不知六殿下可有心仪之人?臣家中有一女,尚在待字闺中,倾慕六殿下已久,老臣斗胆,想替小女讨个机缘。”
心仪之人?席间不少人神情顿时微妙起来,如今的太子妃曾是凤夜的未婚妻,私下里都传着呢,如今六殿下独身一人,是为了太子妃守着呢。
这周老大人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凤寂捏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面上随即笑了笑,“六哥这些年在弈阳养病,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若父皇替六哥赐下这门姻缘,也算是成全了周家小姐一番美意。”
皇帝似乎来了几分兴致,看了看薄昭珩。
“周家的姑娘,朕倒是见过,贤良淑德,夜儿你以为如何?”
薄昭珩神色未变,可脑海里,却无端闪过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尚未待他开口,一名风雪满身的官员踉跄冲进大殿。
“陛下!北方急报”他重重跪地,声音发颤。“雪灾失控,灾民暴乱了!”
殿内丝竹声戛然而止,那官员跪伏在地,浑身都是雪。
“砰”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
“说清楚!”
那官员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连声音都在打颤。
“当地已聚集数千灾民冲击府衙,官仓放不出粮,冻死者遍地。”
“如今整个北方都乱了!”
“赈灾银不是早已拨下去了么?”
那官员浑身一颤,额头抵得更低,“确实已拨,可真正到百姓手中的粮,不过十之一二。”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是有人吞了赈灾银。
“放肆,放肆,是谁,是谁负责的?”
负责赈灾的人,正是新任太子。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朝臣们纷纷跪倒,噤若寒蝉。
“太子殿下负责此事”一位大臣颤颤巍巍的说道。
凤寂脸色变了又变。
“父皇,此事儿臣并不知情。”
“你全权督办此事,竟会不知情?”皇帝目光冷厉扫向他。
眼见场面僵持,几名老臣连忙说道,“陛下息怒!当下灾情危急,当务之急是稳住灾民、平息暴乱、安抚流民,追责之事,可待灾情平定后再行查办!”
“是啊,陛下”
“父皇,给儿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
皇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被压成一抹冷厉的寒光。
他的目光越过跪了满地的朝臣,最终落在最末一道身影上。
“江怅。”
“臣在。”
“江怅,你带三千精兵押粮北上,沿途开仓,安顿灾民。”他语气凌厉,字字重如千钧,“此次赈灾,全权由你调度,若再有差池、流民再起、灾情蔓延,你提头来见!”
江怅脊背挺直,沉声叩拜:“臣,遵旨!必不负圣命!”
*
冬宴散得格外仓促。北方急报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里,把满殿的热闹浇了个干净。
朝臣们三三两两退出来,没人有心思再饮酒作乐。
薄昭珩穿过抄手游廊,玄色鹤氅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
“六殿下”
长廊尽头立着一道纤细身影,女子披着雪白狐裘,宫装华贵。
“可否借一步说话”
宫人早已识趣退远,风雪之间,只余二人相对而立。
“太子妃请自重”
薄昭珩却并未上前,声线清冷疏离。
白灵柔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却还是攥紧了手中的药瓶,快步走近几分。
“这个你拿着,薛神医没失踪前,我与他商讨过,这个方子……应当能替你压制一些。”
薄昭珩却已经后退半步,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那动作并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界线,白灵柔眼眶一点点红了。
“夜哥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风雪呜咽而过。
“咳”薄昭珩轻咳一声,一到冬季他就会变得格外的孱弱。
“灵柔,你该知道的,你现在是太子妃,往后前途一片大好,不必在我这么一个废人身上消磨”
一语隔绝所有过往。
“夜哥哥”白灵柔还想在说什么。
薄昭珩已经头也不回的一脚踏进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