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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请随奴才进去吧”
殿内龙涎香氤氲缭绕,地龙烧得极暖,他上前撩袍屈膝,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龙椅之上皇帝的声音褪去平日威严,难得带了几分温和。
“夜儿来了,起身吧。”
一年未见,父皇似乎又苍老了些,两鬓已隐隐发白,眉宇间也透着疲惫。
皇帝端详了他片刻,缓声问,“身体可好些了?”
薄昭珩心下了然,问的是他受罚一事。
“劳父皇挂心,已然无碍。”
皇帝点了点头。
“这些年你身边总没个知冷热的人,京都世家贵女不少,若有瞧上的,朕替你做主。”
“父皇知晓儿臣的,别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
皇帝听他回绝得干脆,反倒笑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朕听闻,文林给你寻了一位姑娘,你日日带在身边宝贝得很,怎也不带来让朕瞧瞧?”
薄昭珩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是同门师妹而已。”
“师妹也好。”皇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若是情投意合,朕亲自给你们赐婚。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薄昭珩点点头。
皇帝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带着一丝试探,“你心里可曾怨恨父皇?未曾顾及你,便将太子之位给了寂儿。”
薄昭珩垂下眼帘,神色未变,“儿臣不敢。父皇自有圣断,此举必有深远考量。”
皇帝看着他,眸色复杂,终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抽空去看看你母妃。”
他退出大殿,沿着朱红的宫墙走了许久,在一处宫殿前停下脚步,殿门紧闭,连守门的宫人都缩在廊柱后面避风。
“进去跟娘娘通禀一声,就说六殿下来了。”凌觉上前一步,大着嗓门。
那宫人探出头看清来人,慌忙跑上前,脸上堆满了为难的笑,“这……六殿下,娘娘今日不见客。”
“无妨。”薄昭珩说,“我等一等。”
风雪簌簌而落,他像尊冰雕似的,站在殿外没动。
宫人见状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入内通禀。
过了许久,那宫人再度出来,头低得几乎埋进领口,“六殿下,娘娘说,宫宴上自会见到,殿下不必久等。天寒地冻的,您还是回吧。”
薄昭珩立在风雪中,分毫未动。
眼见天色暗了下来,凌觉低声提醒。
“主子回吧,宫门要落锁了”
回到驿馆时,天已经黑透。
薄昭珩解下肩头披风,冷宜立刻上前接过,低声回禀,“主子,江大人来了。”
推门入内,便见一道年轻身影正围炉煮茶,神态闲适自在。
见他进来,江怅从容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六殿下安”
薄昭珩扫了他一眼。
江怅替他斟了杯热茶,推过去,话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在宸妃娘娘那儿等了许久吧?”
薄昭珩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江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这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怎么?宸妃娘娘至今还怕你呢?”
薄昭珩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我在殿外站了半日,你就知晓了,怎么凤寂登临太子之位这般大事,你反倒一无所知?”
江怅闻言顿时一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昭珩”
“这次实在是事发突然,连父亲都没得到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薄昭珩“不过也算情理之中,九皇子主要得到了你母族的支持,否则东宫之位,也不会定得这么快。”
炉中的炭火噼啪轻响,薄昭珩拨浮沫的动作停了停。
他母妃原只是族中最不起眼的庶女。
当年宸妃的嫡姐早早入了宫,却迟迟没有身孕,族中那些耆老便动了心思,将貌美的妹妹也送进宫中。
宸妃盛宠一时,生下了六皇子凤夜,恰巧嫡姐不知从何处寻来了神医,竟也诞下了九皇子凤寂。
“你这次回来,总不至于真只是吃个宫宴,然后搞个合家欢乐吧”
江怅托着茶盏,忍不住嘀咕。
薄昭珩掀了掀眼皮。
“不然呢?”
“欸哟喂,昭珩,我的六殿下,你跟别人装也就算了,跟我还装?”
“如今九皇子刚入主东宫,最怕的就是你回来,朝廷那群人又最会看风向,一个个都盯着皇帝态度呢”
薄昭珩轻笑了一声,摇摇头。
江怅一噎,得,白说了,这人从小就这样。
“主子。”门外忽然传来凌觉的声音。“宫里送东西来了。”
凌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陛下赏的,说是给您压惊。”
江怅顿时乐了,“这一晚,多少人睡不着觉啊。”
薄昭珩没说话,只随手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白玉平安扣。
玉色温润,是女子佩戴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