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弈阳,她攒了点钱,她有了朋友,她有了住所,她还有了喜欢的人。
“但二公子,你让我喜欢上冬天”
薄昭珩凝视眼前的人,胸口某处忽然难受得厉害,想把她放身边,一起带到京城去。
他在地狱许多年,眼前人轻轻松松就克服了心魔,让他忍不住想拉她到更深的无间地狱,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可偏偏她啊,从泥潭里爬出来,却还能这样鲜活。
薄昭珩忽然开口,“京都冬日有灯会。”
他声音淡淡的,“朱雀街一整条长街彻夜不熄。”
“那是不是很热闹。
“是”薄昭珩微不可查的笑了笑。“船上多一个人也不多”
风吹过河面,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随口一提。
可目光却落在她身上,迟迟未移开。
云渡安却没听出弦外之音,只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一件事。
“师兄,那你能不能帮我带样东西?”
薄昭珩眸色微顿:“什么?”
“晚笙快要成婚了,我还没想好送她什么。”她语气真诚,眼底带着期许,“京都的物件新奇,你帮我挑一件合适的,好不好?”
话音落下,风吹得船灯轻轻摇晃,薄昭珩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敛去。
“有什么适合新婚的呢……”云渡安趴在栏杆边,小声碎碎念着。“她夫家有钱,我若送得太寒酸,总觉得不好。”
“可太贵的……我又买不起。”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苦恼起来。
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少女眼睛亮亮的,里面干净得几乎藏不住东西。
薄昭珩看着她,心口那股烦躁忽然又淡了些。
“京都的金玉楼有一支并蒂海棠簪,工艺不错,适合新婚。”
“真的吗?”
“嗯”
她顿时弯起眼睛,仰头冲他笑。
“师兄你人真好”
夜风里。
云渡安只顾着开心,丝毫没察觉,某人方才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心思。
被她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真是个呆子。
*
薄昭珩走后,弈阳城连落了几日的大雪。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檐角压着厚雪,河面结了薄冰,醉生楼这是一年最清净的时候。
年关将近,那些平日里醉生梦死的公子老爷们,也都忙着走动应酬、阖家团圆,没多少人再往烟花地里钻。
楼里的姑娘们难得闲下来。
有人围在一起剪窗花,有人嗑着瓜子说闲话,连平日争风吃醋、红着眼互别苗头的,这会儿都能围坐一桌,笑着互道吉祥。
炭火烧得暖烘烘的。
屋里满是酒香和饭菜香。
云渡安坐在人群中央,听着姑娘们吵吵闹闹,心里暖烘烘的,梦寐以求的场景她终于也能体会热闹了。
“渡安来年可是十九了”秋若笑着给她夹了个鸡腿,说不出的温柔。
“是的呢”
云渡安抱着碗,眉眼弯弯。
“秋若妹妹新岁吉祥。”
云渡安甜甜的笑,这一整天她都没停过,一直笑,好像欢喜极了。
“我们渡安啊,可以嫁人了”秋若细细的把云渡安耳边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
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连原本嬉闹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欢场女子,多晚景凄凉,“嫁”这一字是如何难为,欢场男子多薄性。
秋若望着云渡安,她也想是良家女嫁个有情人,欢场逢场作戏,什么戏码都看多了,见到云渡安心里那一丁点隐秘的纯真,干净的,鲜活的。
像寒冬里拼命冒出来的一点春芽,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护着。
云渡安心口忽然酸了一下,紧紧抱住秋若,把脸埋进她肩窝,心疼得很。
“你这丫头”
秋若愣了愣,随即失笑,抬手拍了拍她脑袋。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一个个都苦着脸做什么。”
“咱们渡安以后肯定是有大福气的。”
“说不定还能嫁个顶顶好的郎君。”
“……”
一群姑娘七嘴八舌,又重新热闹起来。
云渡安被她们闹得耳根发红,抱着碗缩在一旁。
“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夸张……”
“快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们笑作一团。
云渡安被问得招架不住,下意识低头扒饭。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一个人。
总站得远远的,看人时眼神淡淡的。
不知道,他在京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