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打斗声,也像被他一并带走了。
四周一下安静得可怕。
云渡安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若薄明松今晚死了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会。
一只手忽然碰到了她,云渡安浑身骤然绷紧,下意识往后缩去。
来人却没有逼近。
黑暗里,云渡安能感受到他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却没有危险的气息,应该不是坏人,小声试探道“薄……薄明松”
“嗯”一声轻哼,像是应答。
云渡安放下心了,下意识伸手去抓对方衣袖,可那人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而有力。
云渡安怔了一下,那人却没给她多想的机会,牵着她径直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们走的不是通往长街的方向,而是专挑犄角旮旯的地方。
一路无声。
云渡安渐渐察觉出不对,太安静了。
若是薄明松,绝不会一路一句话都不说。
她心口忽然一跳,黑暗中她不能视物,又是往角落里走,更加黑了。
不动声色的往那人身边靠近些,指尖轻轻擦过一截冰凉布料。
……披风。
薄明松今晚穿的是绸缎锦衣。
根本没有披风。
她浑身一下僵住,像察觉到她的紧张,那人忽然轻轻揉了揉她的手。
渡安心如擂鼓,另一只手悄悄蓄了力。
穿过一处狭窄长巷时,恰有一缕月光落下来。黑暗待久了,眼睛渐渐也能适应微弱光线。
云渡安正欲动手,月光映出那人的半张侧脸。
轮廓冷冽、眉骨高挺。
云渡安脑子里“轰”的一下,像骤然炸开一场盛大的烟火。
所以刚刚被追杀的人是他,现在牵着她的人,也是他。
顿觉自己好像走得快了点,不由得慢了下来。那人居然也配合着她的步子慢了下来。
不疾不徐,始终牵着她。
云渡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涨满,从未有过的感觉。
婚姻是不是让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这样一直握着他。
悄悄收紧指尖,无尽满足。
薄昭珩垂眸看了她一眼,似有些疑惑。
情绪变化这么快?明明方才还怕得发抖,怎么忽然又高兴成这样。
云渡安却完全控制不住,他的手怎么会这么暖,暖得她整颗心都快化掉。
已经能看见醉生楼后院的轮廓,云渡安一颗心在蠢蠢欲动,突然有一个大胆得近乎荒唐的念头。
今夜月色正好,他也正好在。
天时地利人和。
云渡安忽然转身,一把将薄昭珩抵在墙上。
薄昭珩猝不及防,身形踉跄了一下。
云渡安没料到二人有些身高差距,她根本吻不到薄昭珩的唇。
只能退而求其次,扶着他的肩膀,胡乱吻上他的脖颈。
少女温热的呼吸一下落了下来,带着莽撞,也带着不顾一切的喜欢。
薄昭珩气息逐渐紊乱,那股陌生而又混乱的情愫,让人快要失控,手搭在她的腰间,想要将人推开。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喜欢你啊”云渡安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发颤,满腔的爱意,浓烈得快要爆发。
湿濡的液体,冰凉冰凉的贴着他的脖子,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土而出,薄昭珩心里长长久久的沉寂,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痛意,一点点的龟裂。
姑娘作恶后,像只受惊的小狐狸,迅速松开他,头也不回的溜进院里。
夜风仍带着凉意。
薄昭珩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碰了碰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温热潮湿的触感。
他很久没动,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半晌。
蓦然笑了,春风化雨,刹尽人间春华色。
她是神明派来的吧。
原来枯木逢春不过如此,原来那片荒芜是一直在等一个人春暖花开。
不远处树叶如微风掠过,轻轻晃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下。
“二公子。”来人单膝跪地,一一回禀今夜的事情。
“人呢?”
“抓住了,在牢里,请主子前去处置”
薄昭珩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离去前,他抬眸深深望了一眼醉生楼的后院,只能看到烛光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