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木门被重新关上,无关人员都被清了出去。
薄昭珩恹恹的靠着软榻,刚刚面上涌起的几分气色,现下都褪得干干净净的。
“看来六哥要错失所爱了”
凤寂托着腮,明目张胆的打量着眼前病气缠身的人。
“没办法,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凤寂戏谑的笑容微僵,这是在暗讽他横刀夺爱吗?
他倒差点忘了,他六哥与他的皇妃青梅竹马,有过一段情缘。
“六哥这是在怪罪我?是灵柔她心悦于我,我不得已”
对这件事凤寂没有半分愧疚,他的权势确实夺了凤夜的白月光,但那也是他的白月光心甘情愿的。
“殿下多虑了”
薄昭珩抬起眼,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甚至称得上和善。
他端起茶杯,隔空朝凤寂举了举。
“祝你们白头偕老。”
凤寂紧紧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张病容底下看出点别的什么。
方才那个小姑娘,他护得那样紧。这一次,只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就借六哥吉言了”凤寂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状似惋惜地试探道,“只是今年祭祖,六哥没来,皇后娘娘和我母妃很是想念”
今年的祭祖大典,是父皇特意让他主持安排的。
早些年都是由六哥去的,若不是发生了那事,六哥被废,只能囚在弈阳,也轮不上他。
“我这副身子没几天活头了,劳娘娘们记挂”
薄昭珩掩面咳了几声,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六哥多保重身体。”
*
夜色渐深,弈阳城已然宵禁,长街空荡荡的,只有巡夜士卒往来走动。
“六殿下怀里的女子,找个机会除掉”
说话的,赫然是那厢房里中年男子,与薄昭珩见过后,他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庄主为何?”
钟离岳望着远处的屋顶,那女人的眉目长相让他想起不好的人,宁杀错不放过。
“钟离未雪但愿不是你”
“大……大小姐”侍从抖了抖。
钟离岳猛然回过头,眼神凌厉如刀,厉声呵斥。
“什么大小姐,不过一个将死之人”
说罢,一甩袖,往前走去。
侍从连忙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道出了顾虑“只是六皇子和九皇子那边……”
“做隐晦些,人尽快除掉”
“是,老爷”
*
另一边,九皇子凤寂的住所,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是真病,还是假病?”
“殿下宽心,您得陛下倚重,无论六皇子真病假病,都掀不起什么波澜”
身后的人斟酌着措辞。
“是吗?”
凤寂讥诮一笑,猛灌了几口清酒,心中积怨迸发。
这么多年了,他处处周全妥帖,群臣悦服。
可父皇呢?始终不愿意把太子之位交给他。
眼里就只有六哥,哪怕六哥是个残缺的人。
酒杯被愤然摔在地上,应声裂成碎片,残酒溅了一地。
该死的人活得好好的,着实让人心情不快。
众人惶惶,都不敢再劝解什么。
空气僵滞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怎么?还学不会静心?”
来人竟是国师,他车马行得慢,现下才到弈阳,见满地残渣碎片,挥手遣退了众人。
“沉心静气”
凤寂见是他,也不起身,只往窗轩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知是对谁的嘲讽:
“国师不若你再算算,我六哥还剩多少时日,省得我母妃日夜忧心”
“六皇子命格残缺,不过三十”国师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命不过三十?”凤寂轻笑一声,那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他偏过头,望向国师的目光里全是嘲弄。
“等过几日国师再算,我六哥怕是要长命百岁了。”
国师面色微僵。
当年六皇子本该是死命的局,却不曾想真有那么一物,让他起死回生,可惜了那变故,只让六皇子被废弃太子之位,没能要了他的命。
“他该死了,父皇才肯把那位置让给我吗?”
这话像是在问国师,又像是在问自己。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的侧脸在明灭的光影里晦暗不明。
沉默片刻,他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嘲弄的意味:
“既算不出来命数,那你说说,他真喜欢那女子吗?”
国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长街尽头,一男一女并肩而行,那女人的眉眼,让他想起一个很不好的人。
“六皇子心性冷硬,向来不耽于女色”
“不重要。”
凤寂冷冷打断他,从窗边的箭壶中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慢慢拉开。
“六哥喜欢的东西,毁掉不就好了吗?”
国师垂眸,袖中的手微微拢紧。
“他对那女子有所图”
“哦?”凤寂挑眉,弓弦绷紧了几分。
“魂骨”国师点到为止。
凤寂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手松开。
“那再好不过了”
箭矢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