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武试赢了的”
云渡安见他犹豫急急的说道,但低头看了自己这满身伤痕,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
是啊,她赢了,可那又怎样?她如今连站着都疼。
她不伤着,尚且艰难,如今,更是毫无胜算。
“渡安,你去吧”云琮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武试本就是我输了,如今我也重伤,你更适合”
“是吧,庄主?”
“这个当然”
云天华忙不迭应下,这事深究起来,是晚青理亏,这么马虎过去,对双方都好。
薄城主看着云渡安,又问了一遍。
“那你愿意嫁与明松为妻吗?”
云渡安攥紧了拳头,她心里清楚。若是不答应,喻林武试的事云天华转头就能反悔,随意找个人将她嫁出去,嫁谁不是嫁,这桩婚事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薄城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明松来年要参加春试,一年后才能完婚,先订下亲如何?”
云渡安垂下眼。
“好”
*
喻林山庄坐落在弈阳城外,喻林武试的正式比武场,便设立在了弈阳城内。
车辕缓缓转动,漫山的桃花林渐渐落在车队后方。
云渡安身旁放着两个不大的包裹,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看着渐行渐远的灼云山庄,她第一次觉得那片桃花开得真好。
放下青色的车帘,过往都被抛下,她终究如愿以偿。
她再也不要回来了。
*
黄昏时分,车队行了十几日,终于抵达弈阳城下。
漫天烈烈的云霞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奇异炫彩之中,行人驻足,好似都贪恋那漫天的光彩。
高高筑起的城墙,人来人往的喧闹,无不在昭示它的繁华。
这一路来越过小镇、穿过山岭,风尘仆仆,乍见这般热闹,都不免躁动。
灼云山庄三兄弟,大哥凌云意气,终却身死。
二哥庸庸碌碌只能蜷缩在大哥的辉煌里,操持着灼云山庄。
三弟不爱动武、不喜刀剑,年轻时东奔西跑,最后在弈阳落了脚。说是生意不大,刚好得以糊口。
可眼前这座府邸——
“云府”鎏金二字高悬门楣,笔锋遒劲。朱门高阔,门前石阶干净整齐,往来仆役井然有序。
让云渡安怎么也联想不到“刚好得以糊口”这几个字。
“一路赶来,可是辛苦了”云府的管家迎上来,差家丁将行李接过去,笑容得体,
“夫人在里面等着呢,先进去吧”
他们一行二十多人,都是灼云山庄来参加喻林武试的,暂住在云府。
云老三出门经商未归,府里只有云三夫人。
*
云渡安刚在偏院安顿下来,外头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姐姐”
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少女,身形修长,眉目温婉,衣着素雅,整个人像一株新雨后的青竹。
渡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欢喜地跑过去。
“晚笙”
是云晚笙,云老三的女儿,云府的嫡女。
云晚笙笑意盈盈的望着她,眼中带着真切的喜意。
“方才前头人多不好说话,这些年可还好?”
“好,都好”
两人站在门口,像是忽然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云渡安的父亲尚在,云晚笙的母亲也还未故去。
她们常常在灼云山庄的后院一起习武、一起玩耍,一起摘桃花,是彼此最要好的玩伴。
这一晃,物是人非竟是许多年。
如今她们都长大了。
“当真是好一对姐妹情深。”
一道嗤笑从身后传来。
灼云山庄来弈阳参加武试的人,被统一安排在这处院落。
云晚青恰好往外走,刚拐过月洞门,便撞见两人在门口低语。
她走近,见云渡安衣着整洁,眸色骤然一沉,手中长鞭无意识地轻蹭着掌心——这贱人,也配这般干净?
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转向云晚笙:“你可当心些,若有夫婿,仔细被身边人惦记了去。”
“到那时,只怕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呢。”
“晚青,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说话如此刻薄。”云晚笙蹙眉。
“刻薄?”云晚青笑声更冷“等你真被她抢了东西,便知道什么叫刻薄了。”
说罢,她再不多留一眼,转身便走。
“她就这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云晚笙轻轻拍了拍渡安的手。
云晚青走出不远,忽然回头冷冷瞥来一眼,那目光如淬毒的针——
她该死。
云渡安伫立在原地,双手攥紧了拳头,毫不畏惧的瞪着回去。
“姐姐,莫要生气,明日一同去瞧武试,散散心”
云渡安点了点头。
云晚笙哪里知道,她与云晚青之间,早已不是寻常姐妹龃龉,云晚青那个小心眼恨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