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低低的调笑声,隔着一道薄墙,听得格外分明。
乱七八糟的话涌入云渡安的脑子里,脑子嗡嗡的,快有画面了。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姿势有多糟糕。
她只着一件单衣,却结结实实的跨坐在贼人的腰腹部上。
贼人微微撑起上半身,月光落进他眼里,映得那双眼睛水光潋滟。
他没有挣扎,甚至浅浅的笑了。
“没关系的,你从这往下扎”
什么扎?扎什么?怎么扎?
薄昭珩缓缓的扯开了衣襟,细腻白嫩的皮肤就这么袒露在月光下。
红点遭遇冷空气瑟缩了一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盖在上面。
“扎这里”
云渡安像被上了一根弦,紧绷着,不知所措的视线完全落在他手上。
满是血腥味的屋子,此刻融入了股香甜的气息,源源不断来自眼前的姑娘。
好像水做的,一戳就大汗淋漓,她,这么容易到吗?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尖锐的呵斥声,云渡安慌乱的一抖,心虚极了。
“虎子哥!!”
还好,还好是抓隔壁的,云渡安松了口气。
“你们给我起开”
一阵拉扯推嚷。
“虎子哥,你也来”
“……”
啊?这么快就妥协了,云渡安的脸色瞬间涨红,脑子里的画面精彩纷呈,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手往下一撑,想要借力站起来。
嗯?什么东西?手下意识探过去。
“嗯~”
云渡安脑子猛的炸掉了。
他,他,他,竟然。
“抱歉”薄昭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可恶的、浑然天成的坦然,“刚刚就这样了”
隔壁的大战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肆无忌惮。
薄昭珩撑着身子,靠坐在墙上,屋里太暗了,只有淡淡的月光。
小姑娘蜷缩在角落里,他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嘴角弯了弯,是他欺负小姑娘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
他忽然说。
说完闭上眼,喉咙有些干。
她的眼睛像一汪清泉,如果刨下来,放在身边时时观赏,他或许就不会那么渴了。
所有的动静都停歇了好一会儿。
“过来给我上个药”
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有气无力,微不可闻。
“我太重了,真死在这里,你搬不动的”
气若游丝。
“过来”
云渡安想了想,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那人一身清贵躺在她的稻草堆里,即使一身狼狈也不像个刺客。
如果他的眼神再柔软一点,都会让人感觉委屈了他,怎么会有人这么得天独厚。
他的腰间被划了几刀,血肉模糊的很是狰狞。
云渡安撕下他的一片里衣,用丝绢细细擦去血渍,想到什么,跑到门口,果然有一瓶药,拿回来就要把止血药给他倒上。
薄昭珩拦住了她,云渡安皱眉,这人现在还挑啥?
“我一穷二白的,你就凑合一下”
他没理她。
手探进她叠成枕头的衣服底下,扒拉出一个瓷瓶。
云渡安心虚的抖了抖。
这个药是她醒后放在她枕边的,她猜测是云夫人给的补偿。
用了一点点在重伤处,伤口愈合得飞快,但药不是很多,所以她就没舍得用。
薄昭珩拔开瓶塞,三下五除二,将整瓶药全部倒在了自己腰间的伤口上。
倒完催促着云渡安给他包扎。
那可是她珍藏的药啊!这个狗。
*
黎明将至前,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落在这间小屋里。
薄昭珩闭眸坐靠着墙壁。
她靠着他很近。
薄昭珩身上涌动的血液,完全平静下来。
黑衣女子朝他行了礼。
“主子,属下来迟了”
见是她,薄昭珩蹙眉。
“父亲也来了?”
“还未,是属下先行赶来,城主的车马稍慢些,要天亮才能到这”
冷宜战战兢兢的,主子一直不喜约束,只是日期已至,主子还未回弈阳,薄家叔父告急的书信一封接一封的,怕出事,就都赶了过来,幸而主子无事。
床上什么动了一下。
冷宜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刚刚她以为那是个死人,原来竟然是个会出气。
主子这么些年,除了她们这些暗卫,身边还有过什么活物吗?
“继续说”
像是不耐烦她的停顿,冷宜连忙稳住心神。
“灼云山庄这边,离颜和薄家叔父已经安顿好,扔了一个暗子出去,云天华那边查不出什么。只是魂骨还没找到,线索怕是要在这里断掉了”
“还有离颜她”冷宜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与离颜共事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离颜惊恐万分的样子,并且好像还很惧怕主子。
“已经去受罚了”
“嗯”
薄昭珩缓缓站起来,显出几分佝偻。
“主子”
竟然伤得这般重吗?伸手想去扶他。
“无妨”薄昭珩面无表情的凝着熟睡的姑娘。
冷宜心领神会,提着的刀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你干什么?”薄昭珩压低的声音透着不悦。
冷宜立刻收刀,单膝跪地。
“是属下逾越了,只是怕节外生枝”
以往都是这般永绝后患的,这次不是吗?
“不要做多余的事”
薄昭珩把衣襟理直,朝门外走去。
“回弈阳”
这双眼睛让她再养几日,他得好好想想用什么药来泡,这么死了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