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住呼吸,死盯着台上缠斗的二人,就连另外两组分出胜负了,也无人理会,甚至赢了的那二人,站在台上都心有戚戚。
这么打不要命了吗?
终于云琮败下阵来,两个人衣袍湿透了,像泡在血水里。
“果真怜香惜玉”薄明松笑得意味深长,他的小新娘也不算所托非人。
薄昭珩不动声色看着那方,困兽的挣扎,鲜活的生命以及……让人想要掠夺的明眸。
“是吗?”云晚青不善的撇了一眼薄明松。
冷冷一笑,抽出长鞭“云师兄会怜香惜玉,我可不会”
话音未落,足尖轻点,翻飞上比武台。
众人见飞来一容貌姣好的女子,再一细看竟是大小姐,场内呼声更高。
“师妹,是我输了“
云琮挣扎着起身,拦住了云晚青,语气急切。
师妹的性格,他清楚,从小娇养惯了,她若是出手,云渡安熬不过今晚的。
“丢人的东西”云晚青目露凶光道“你输了那便我来”
云琮拦着不动“师妹,这不合规矩”
“刚才多谢,只是现下”
云渡安撑着木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视线越过云琮落在云晚青身上。
“该我解决”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福生爬上比武台,哆哆嗦嗦的,他家少爷浑身是血,就别搞什么英雄救美的了,何况大小姐得罪不起啊。
那几个彪形大汉亦接到了云财主的指示,利索的跳上比武台。
一掌就给云琮打晕,抬着去找大夫。
云晚青使的是鞭子。
云渡安小的时候曾被厨房里的嬷嬷用鞭子打去了半条命,她最怕的就是鞭子。
“啪”
长鞭狠狠抽在比武台上,声音令人胆寒。
那些年少时被鞭打的影像,如走马灯似的在云渡安的脑子里跑来跑去。
云晚青耐不住性子,采用最粗暴的打法。
丝毫不手软,一鞭子一鞭子直接打在云渡安身上。
反复几次后云渡安撑不住了,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血。
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了,但鞭子还是接二连三的落下。
台下由原本的满堂喝彩到满场的寂静,这已经不是武试了,这是单方面的虐杀。
心软的妇人,不忍再看,掩面而去。
眼前是一片茫茫的血雾,身上的疼痛延及四肢百骸。
可云渡安奇异的安定下来,没有之前的焦躁不安。
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就是再死一次。
她要等一个时机。
“呀”
云渡安抓住时机猛扑了过去,奈何实在伤得太重了,被云晚青轻松躲过去,
她一身灰衣已经看不出那处是伤了,浑身湿漉漉的,倒下的地方留有一滩滩血迹。
云晚青蹲在她面前,嫌她太脏,用鞭子挑起她的下颌。
“你在妄想什么,不如这样死了算了”
她居高临下,满眼恶毒。
“有我在一日,你就一日不能进族谱,只能困死在这里,云渡安”
眼里的光泽被碾碎,一片一片的似要把她的念想割得四分五裂。
她的眼里已然混沌,可奇怪的是她可以看见云晚青华衣不染纤尘,那么高高在上。
而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下是多么的窘迫狼狈。
是啊!她还在妄想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屈辱卑微的活着,不知道黄泉路会不会好走些。
可再怎么狼狈,她……她也想死得体面一点。
云渡安一把拽住云晚青的裙子。
云晚青始料不及,直接踹开她。
云渡安倒地又像诈尸般拼着最后的力气死死缠住云晚青。
至少要弄脏她的衣服不是吗。
“看来是要二婚喽”
薄明松不知何时收了往日的油腔滑调,难得正经的感叹一回。
“主子,这姑娘在寻死,要不要救”
或许是感同身受、或许是骨子里残存的善意,离颜尝试着开了口。
薄昭珩拨动着手里的念珠,动作慢条斯理。
“看来你真的出绝域太久了”
离颜被那眼神骇到,绝域出来的有几个慈悲心肠。
又听到那清冷的声音说道“这般模样还是死了好”
这次离颜静心观望,再无别的心思。
云渡安又一次被狠狠摔在地,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晃荡。
一身湿漉漉的不知是汗多一点还是血多一点。
天边响起雷鸣声,是大雨来临的预兆。
众人纷纷散去,毕竟人家天大的事也不如自家晒在院子里的衣物重要。
再者人命是灼云山庄的人命与他们何干。
“小姐快回吧,等下该下雨了”
云夫人身边的老嬷嬷急急的从远处唤道。
云晚青见她还有微微的喘息,又挥下几鞭子
“不过外室之女,还妄想与我比肩,笑话”
“小姐快回去,淋湿了,夫人该着急了”
那嬷嬷的声音近了些,云晚青终于收了鞭子,转身离去。
云渡安仰躺着,没一会冰冰凉凉的雨水滴落到她的脸上,很清凉,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些,她想缓缓没那么痛了再回去。
这么一缓竟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的周身漫出血迹,从远处望去竟像池中开的一朵血莲,妖艳得很。
不知道躺了多久,雨还在下。
云渡安醒了,尝试的动了动,全身都在抽痛。
可她现在必须爬也要爬回柴房,再躺在这里真的会死。
或许第一次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她反而生起求生欲。
即便活得这么卑微,即便生活这么艰难,她还是想活下去。
云渡安内心挣扎了许久,身体却是半点也没动。
心神四散融入这漫天飞雨中,雨滴打在石板谱成一曲哀乐。
可真应了她的名字,无渡不安。
只是难为了给她收尸的人,可能……也没有人给她收尸吧。
“被人伤得这般狼狈着实丢人”
轻轻浅浅的语调伴着雨声,出奇的动听。
四散的心神聚拢了些。
云渡安睁开了眼,眼角边的雨水一点一点透到眼睛里。
模模糊糊看到头上方立着一把油纸伞。
撑伞的人清贵无双,恍若天神,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都恍若亵渎。
“这双眼睛生得漂亮,没了倒可惜”
云渡安努力想看清那人,最终未果。
说着什么,她也恍惚得很,一把雨伞罩在了她脸上。
他的衣袍底绣着一片祥云,在晃动间远去,好像忽而来的仙人,乘祥云而去一般。
“主子”
房檐下,离颜撑着油纸伞迎了过去,她顺手接过瓷瓶,疑惑了下。
是主子亲自调的救命药,现下是?
这狗逼干了啥?怎么突然就有了善心。
况且何必等到现在,人之将死。
正如主子所言,他们这样的人那个不是从血腥中趟过来的,慈悲这种东西,早就出卖给了恶鬼。
比武台上,那道孱弱的身影,像是找准了一个方向。
如蛇般一点一点的挪动,身下的血迹被雨水冲淡。
主子像是看着那方,又像不是,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薄昭珩低头见自己的鞋边沾了一圈血迹,如此的鲜活。
“她的命我要了”
屋檐角挂的灯笼,烛火明明灭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