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琮:“……”
趁云晚青换气间隙,他冒险探手,猛地攥住鞭尾奋力一扯!
云晚青猝不及防,脚步踉跄,鞭子竟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落在几步开外的地上。
她先是一怔,似不敢相信有人敢徒手夺她鞭子,随即面颊猛地涨红,眼中怒火勃发:“云琮你!!”
“小姐!小姐息怒!”一旁的丫鬟翠儿吓得魂飞魄散,老爷夫人三令五申小姐正在议亲的节骨眼上,可不能再生出事端。
“前厅的晚宴快要开席了,这会子夫人怕是等着急了,且听说那薄家的公子品貌非凡”
见云晚青面色稍缓,翠儿松了口气,继续道:“小姐何必与这种人相与,平白沾了晦气不是?”
也不知丫鬟的话,云晚青入耳没有,她只冷冷盯着眼前的人。
她懦弱、胆小、卑微,终于活成了这样的人。
“呵,云渡安,你慢慢熬吧”
说罢转身就走了。
云琮长舒了一口气,这小霸王终于消停了。
“武试那天,记得准时来。”
“多谢”
*
云渡安借着月光穿过假山重重的花园,到一处更为偏僻的屋子前。
推开房门,月光从身后照进来,大半屋子里摆放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木材,以及一张瘸了腿的桌子。
她摸索着寻到角落里,是稻草铺成简易的床。
解开衣物,腰间有几道浅浅的鞭痕,慢慢躺下,手指在伤痕上轻轻摩挲。
脑子里回想着云晚青那一鞭一鞭的轨迹,看似凌厉,实则杂乱,她在心里一遍遍拆解。
“砰”的一声响动,隔壁房门被撞开。
“好翠儿,给我好好抱抱,想一天了”
调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男人急色的扯开女子的衣领。
翠儿慌张拍开他的手。
“这地没人吧”
“诶呦,我的心肝,你还不信我吗,这地往前是前庄主的院子,那都荒多久了?这一处又在角落,不怕的”
虎子急不可耐地将人往怀里一带,整颗脑袋都埋在她颈侧,动作间带着几分狎昵。
听了这话,翠儿松了口气,不再推拒,渐渐软了身子。
“嗯?”虎子伸手往下抹了一把,声音低哑。
翠儿面上含羞带怯,娇媚万分地嗔了他一眼。
“虎子哥”
天雷勾地火。
一墙之隔。
云渡安直挺挺的躺着,周遭干冷的空气似乎也被隔壁氛围带动得有点发热。
手掌摩挲下的鞭痕也蒸腾出丝丝热气。
喻林武试的选拔,灼云山庄依规制是十人出赛,她要打进前十,才有机会出庄,才有机会摆脱这寄人篱下的困境。
薄薄的木墙挡不住隔壁动静,断续的磕碰声穿透夜色,一声声落进耳里。
周遭静谧无声,那细碎声响便被无限放大,近得仿佛贴在耳畔。
她默默转过身子,强迫自己凝神回想刀谱上的一招一式。
可不知为何,身上莫名有些发烫。
热,闷,又闷又热,像浸泡在热水里。
好奇怪啊,好奇怪。
“水好多”
水?是水吗?
她有些慌了。
耳边仿佛有水声潺潺,忽远忽近,扰得人心神不宁。
她下意识蜷紧手指,热意一点点堆积,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空气里似乎都浮起一层黏稠的气息,让人头晕。
她将脸埋进臂弯里,一遍遍默念着刀谱的口诀,拼命压下难以言说的异样。
可那断断续续的声响偏要往耳朵里钻,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乱。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又重又急。
“啊……死鬼,你给我忍住!”
女子的怒骂隔着薄墙炸开,伴着几下拍打声。
云渡安猛地睁开眼,对着漆黑的屋顶发愣,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屏住了呼吸。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把发烫的面颊贴在冰凉的稻草上。
“……怎么?大小姐又闹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翠儿一把推开虎子,知道今晚是不能够了,侧过脸嫌弃地撇了一眼,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想到白日里的事,她更觉烦躁。
“可不是嘛,弈阳薄氏,顶顶好的门第,大小姐嫁过去就是公主妯娌,只是可惜了”
虎子凑近些:“可惜什么?”
“要结亲的那薄三,一副风流做派,这才到庄里不过半日,有几分颜色的丫鬟媳妇,他都轻浮调戏了个遍。”
翠儿摇摇头,“那副纨绔样儿,小姐心高气傲的怎么肯嫁呢?”
虎子咂了咂嘴:“那这门亲事怕是不成了?”
“倒也不一定”翠儿压低了声,面上忽然浮起一抹红晕,“不是还有一位薄二公子吗?”
“薄二?”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样的人物。”她轻声道,“也难怪小姐心里偏着他。”
“只是瞧着病气重了些,”她叹了一声,“那样的人,若是短命,未免太可惜。”
“我的心肝,你操这些心做什么。”虎子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哄,“左右是主子们的事,你这几日警醒些就是了,估摸着,还有得闹呢。”
隔壁渐渐消停下来。
云渡安望着头顶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稻草,指尖陷进干硬的草茎里。
白日里那惊鸿一瞥忽然浮上来。
薄二公子。
那样的人。
明明病得仿佛随时会碎掉,却偏偏生了一张让女人想犯禁的脸。
世间少见。
若当真如他们所说……命数不长。
不做点夜夜笙歌的事。
确实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