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秋夜，寒意渐浓。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丝绒，将整座城市温柔地包裹。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勉强照亮了沙发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其余的地方都隐没在朦胧的阴影里。
颜晏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捧着一本翻了几页就再也看不下去的书。壁炉里的火早就熄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古董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放大了那份无所事事的无聊。
麦考夫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本每天会过来汇报一些情况，语气总是简洁而专业：“先生在处理一个紧急事务，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至于是什么事务，他没有说，颜晏也没有问。她知道，麦考夫的世界里，充满了太多她不能问、也不该问的机密。
只是，这栋房子太大、太安静了。平日里有麦考夫在，哪怕只是远远地坐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也能感觉到一丝生气。如今他不在，整栋房子就像一座华丽的空壳，只剩下冰冷的奢华和挥之不去的孤寂。
颜晏放下书，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社交软件上，同事莉莉发了条动态，是一张灯火辉煌的夜店照片，配文：“今晚有巨星演出，有人一起吗？”
莉莉是颜晏在语言学校认识的同事，一个热情开朗的英国女孩，很喜欢拉着颜晏参加各种聚会。之前颜晏因为心思不定，加上对伦敦的夜生活也不太熟悉，总是找借口推脱。
但今天，看着那张充满活力的照片，颜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去玩玩吧？
反正麦考夫不在家，也管不着她。而且，她来伦敦这么久，除了学校和这栋房子，似乎也没去过别的地方。偶尔放松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她私聊莉莉：“我可以吗？”
莉莉几乎是秒回：“当然！太好了！等你哦！我们八点在‘迷迭香’门口见！”
“迷迭香”是伦敦一家很有名的夜店，以奢华的装修和顶级的音乐演出闻名，据说经常有明星和政要出入。
颜晏的心里涌起一丝久违的兴奋。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开始翻找衣服。她平时穿的大多是温婉淑女风的裙子或舒适的休闲装，但今晚，她想换个风格。
她从行李箱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件黑色的露脐短T恤，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图案，还有一条黑色的超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这是她来伦敦之前，闺蜜硬塞给她的，说“万一想放纵一下呢”，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还找出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又翻出了之前买的一些夸张的朋克风首饰——银色的粗项链、多层手链、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戒指，一股脑地往身上戴。
最后，她对着镜子，化了个浓一点的妆。深邃的眼妆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有神，唇釉用了正红色，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她把乌黑的长卷发用电卷棒烫得更加蓬松凌乱，额前的碎发随意地垂着，增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镜子里的女孩，和平时那个温婉乖巧的颜晏判若两人。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对着镜子里的人挥了挥拳头：“出发！”
她抓起一个小巧的黑色手包，里面放了手机、口红和少量现金，脚步轻快地跑下楼。
费尔斯管家正站在客厅里，整理着沙发上的靠垫。看到颜晏的打扮，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恭敬。
“颜小姐，您要出去吗？”
“是啊，费尔斯管家，”颜晏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同事约了出去玩。”
“需要安排车送您吗？”
“不用不用，我们约在门口见，很方便的。”颜晏摆摆手，“我走啦，可能会晚点回来，如果麦考夫先生回来了，麻烦您告诉他一声，我不是故意不打招呼的哦。”
“好的，颜小姐。请注意安全。”费尔斯微微躬身。
颜晏冲他挥了挥手，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欢快地跑出了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费尔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转身，走到客厅的固定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本低沉的声音：“费尔斯？”
“本先生，”费尔斯的语气依旧平稳，“颜小姐刚刚出去了，说是和同事去‘迷迭香’夜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本的声音：“我知道了，谢谢你，费尔斯。”
挂了电话，费尔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他在这栋房子工作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麦考夫先生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希望这位颜小姐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而此刻，在伦敦市中心一间戒备森严的临时指挥中心里，麦考夫正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眉头紧锁。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几名穿着制服的高级官员围在他身边，神色凝重地汇报着情况。
“先生，根据最新情报，目标人物今晚可能会出现在西区的一个私人聚会，我们已经布控了……”
“不行，”麦考夫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有力，“风险太高，牵扯到三个国家的皇室成员，不能有任何闪失。立刻调整方案，把重点放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是一部加密手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麦考夫皱了皱眉，示意其他人继续讨论，自己则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本发来的一条信息：
“先生，颜小姐去了‘迷迭香’夜店，和同事一起。”
麦考夫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迷迭香”？
那家夜店他知道，虽然表面上是普通的娱乐场所，但背后牵扯着不少复杂的势力，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她去那里做什么？
而且，这个时间点，她穿着什么去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颜晏平日里的样子，温婉、乖巧，穿着素雅的裙子，像一朵安静的茉莉。很难想象她出现在那种灯红酒绿、喧嚣嘈杂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三天前离开家时，她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当时只是说了句“不确定”，就匆匆离开了。
是因为他不在家，她觉得无聊了？
还是……
麦考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尤其是关于颜晏的。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在夜店里，被各种陌生男人搭讪、围观的场景。
“先生？”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麦考夫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关乎国家安全的机密信息，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迷迭香”三个字，沉默了几秒。
“本，”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给‘迷迭香’的负责人打个电话。”
本愣了一下：“先生？”
“告诉他们，”麦考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晚的演出取消，理由随便编一个，设备故障也好，安全检查也罢，总之，让他们在半小时内清场。”
本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麦考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一个夜店的演出，打断如此重要的会议？而且，仅仅是因为颜小姐去了那里？
这太不符合麦考夫的行事风格了！
“先生，可是……我们正在讨论的事情……”
“按我说的做。”麦考夫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地看着他，“现在，立刻。”
“……是，先生。”本不敢再多说，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麦考夫重新看向电子屏幕，但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在他眼里变得模糊不清。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都是颜晏可能在夜店里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荒谬，很不符合逻辑。为了一个女人，动用自己的权力，干预一家夜店的运营，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大污点。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就是不想让她待在那种地方，不想让她被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不想让她和那些陌生的男人有任何交集。
这种感觉，强烈而霸道，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占有欲。
麦考夫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全，毕竟“迷迭香”确实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在他正在处理的这个敏感事件的节骨眼上。
对，只是担心安全。
他这样对自己说，试图用逻辑来掩盖内心那汹涌的、不合时宜的情绪。
而此时的“迷迭香”夜店门口，颜晏和莉莉正冻得瑟瑟发抖。
“到底怎么回事啊？”莉莉跺着脚，语气烦躁，“刚才还说马上开始，怎么突然就说演出取消了？”
颜晏也皱着眉，心里有些失落。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满怀期待地过来，结果却被告知因为“突发设备故障”，今晚的演出取消了，而且整个夜店都要清场进行检查。
“可能真的是设备出问题了吧？”颜晏安慰道，心里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
“太扫兴了！”莉莉懊恼地说，“早知道就不去别的地方了。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们回去吧？”颜晏提议道。不知怎的，她忽然有点想念那栋安静的房子了。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莉莉无奈地耸耸肩。
两人告别后，颜晏独自打车回家。车子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窗外，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场突如其来的“设备故障”，真的只是巧合吗？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颜晏轻轻推开大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依旧。她刚换好鞋，目光就落在了门口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是麦考夫的伞。
他回来了！
颜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才在夜店里的那点失落和疑惑瞬间被紧张取代。他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知道自己出去了吗？
他会不会生气？
毕竟，她穿着这样一身……呃，在他看来可能相当“不正经”的衣服，去了那种他肯定不喜欢的地方。
颜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解释。道歉？卖萌？还是撒娇？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往客厅里探了探头。
麦考夫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阅读。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背影挺拔而沉稳，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颜晏的心怦怦直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麦考夫先生……你回来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麦考夫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长时间工作的缘故。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落在颜晏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颜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露脐T恤，试图遮住露出的腰腹。她身上的那些朋克首饰因为她的动作，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嗯。”麦考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凌乱的卷发，到她夸张的首饰，再到她那短得不像话的裙子，最后落在她光着的、线条优美的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