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教堂里的箴言、孩子如羔羊般的双眼、满是血色A字的天花板、禅院直哉身上的火焰、海天一色的美景……

她一直是为赎罪而活的。

“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关照，悟。”她双手捧起他的头颅，“无论是京都的海，还是冲绳的海，都不是我喜欢的啊。”

她跪在尘土里，颤抖着把唇轻轻贴上他额头的创口。泪水顺着肌肤流入他的嘴唇。

“我心中最美的海，一直是你的眼睛。”

教内曾言，亲吻上帝钉痕的伤痕，是在痛悔、赎罪，是在与他同苦。

祈愿我能替你承受这份痛苦。

她默默祷告着。

胸前的十字架掉出了衣领，覆在五条悟的身体上。血液开始朝某个特定的方向流动，汩汩汇聚，莫名形成了一个诡异又神秘的A字。

两人位于A的中央，像是窝在上帝手心的伤痕里。

刹那之间，狂风大作，卷起她的发丝。温热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她叹了一口气，伏在他的胸膛，闭上眼睛，如同睡美人一样。

风随着意思吹，听见风的响声，却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凡从圣灵生的，也是如此。

61

小林尤莉远在海外的父母请求将她的尸/体葬回家乡。

对于她死亡的原因，高层给出的解释是“执行任务途中被伏黑甚尔所杀”。但女孩完整的身体与全身的咒力残秽述说着她生前的情形。等到她父母见到她那一刻，谎言便会像纸包不住火。

所以五条悟主动拿到了小林主教的电话，并亲口向他说明了真正的原因。

老实说，他也设想过对面的反应。无论是破口大骂还是嚎啕大哭，他都坦然接受。但一句简单又平静的“知道了”，却打得他措手不及。

对方十分冷静：“尘归尘，土归土。”

隔着电话线的声音带着磁性。

“五条君，家女给你添麻烦了。这孩子心里早就死意已存，赴死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与她母亲只期盼能早日见到她最后一面，将她下葬。”

生时无法相见，只有死亡才能让家人团圆。作为非宗教人士的五条悟不能理解他们的做法。但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

太平间里，小林尤莉的身体平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明明死时是跪坐的姿势，身体却意外地柔软。没有尸僵的阻碍，轻轻一抬便变成了平整的样子，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笨蛋。

他站在病床边，心里轻骂着。

根据残秽，他能猜到她最后的术式是朝他身上灌注生命力。当然，代价是她自己的命。

但她的牺牲一点用也没有。他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领悟了反转术式。

笨蛋。

他又骂了一句。

光洁的地板映出他的身影。墨镜被取下，深邃又瑰丽的蓝眼睛毫无保留地露出。

他托着她的手背，牵引着指尖落在眼睑，力道不轻不重。

这么喜欢……表白要在人醒着的时候啊。

“悟。”家入硝子推门而入，看着他抓着尤莉手的样子，“海外的教会刚刚发来申请，希望能获取伏黑甚尔的尸/体。”

“……小林的父亲是大区主教，也是当地最厉害的咒术师之一。他要伏黑，肯定有自己的用处。”五条悟放下手，又带上墨镜，“硝子，我总觉得她没有死。”

硝子没有说话，只是将刚打出来的报告放在尤莉的头旁边。

“杰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无言点头，拿着报告翻了两下，随后问道：“高层对教会的回应是什么？”

“同意了。等价交换，需要小林先生在未来为日本咒术界工作三年。”

五条悟心底一沉。

虽然高层的烂橘子都是将术式奉为圭臬的迂腐家伙，但天与咒缚的尸/体在黑市上价格可不低。甚至另一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对这方面的事情很感兴趣。

能用一个人三年的劳动力换得如此珍贵的东西，那这个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索取天与咒缚的身体，一定有用途。

五条悟看着她平静的脸。

尤莉的皮肤铁青又冰冷，唯有嘴上残留的口红显得有一丝生气。

经年之后，他们会再次相见，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