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走了几米,湮没在暴烈的阳光中。海浪爱抚着她的脚尖。她退一步,浪进一下,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她回想起禅院直哉有时会像这样亦步亦趋。他金色的头发下长出黑色的发根,看起来像从土地上升起的太阳。
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叹了口气。
原以为自己会沉浸在第二次激情杀人的后悔与自责里,没想到结束后,内心却只是感到无比的平静。
平静。
仿佛下一秒便会像水汽般消失。
年日窄如手掌,世人都如雾气。在万亿岁的大海面前,他们都太过渺小。
她听着风,一步一步,逐渐走进海的怀抱。
咸咸的水浸透了她穿着的女子校服。海面随着脚步逐渐没过嘴唇和鼻腔。浓密的发丝飘荡着,像一团随波逐流的海藻。
她闭上眼。
水会洁净她的灵魂,洗礼、救赎、重生。
死亡的兴奋如同一阵电流,引发了肌肉的战栗。心理上的快感麻痹了她的大脑,七窍被灌满的痛苦让她瞪大眼睛。
“尤莉!”意识迷离间,她听见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仰着头呼吸着,空气再次抵达了肺部。
“尤莉。”
57
救援非常及时,她在酒店里休息了一阵便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计划有变,明早他们才飞回东京,所以需要一起在冲绳住一晚。一时间她有些慌乱,这一整晚算是逃不过去了,该如何与他们解释任务期间自伤的行为。
太不负责任了……她恼羞成怒地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起码要把任务平稳结束才行啊。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投入大海,只是感觉到了来自生命深处的召唤。
想来大抵是神的懿旨。
“悟在和理子玩游戏,我来看看你。”夏油杰轻轻地推开门,走到她的床畔,“还好吗?”
“我没事,可以继续执行任务。”尤莉赶紧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板,揪着被角。
夏油杰不语,从衣柜里拿了两个枕头,拍打了两下。随后将其塞入她的腰后与颈后,再把被子拉上去了一些。
他应该刚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棉质的居家服,身上蒸腾着热乎乎的水气。一头靓丽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肩上垫了一块浴巾。
“……别怕,如果不想说,就不说了。”他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也不想看到她躲闪的目光。
先是因为罪行而流放海外,现在又被刺激得对未婚夫痛下杀手。她的神经已经够脆弱了。若是想说,她自会开口,不必追问。
上次紧逼着她吐露心声,可是惹出了眼泪。
“我不会再让你哭泣了。”他抬手轻抚她的眉眼,摩梭着她凸出的眼眶,“相信我。”
清瘦的下颌贴在他的手心里,她像一只任人摆弄的芭比娃娃,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无助又不安地与他对视。
他肤面触感粗糙,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度。她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道:“对不起,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好像我从来没让人满意过。”
他的指尖感受着她血管中跳动的脉搏。
“原本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他坐到床上,一下子他的脸与她咫尺相触,“无论原因如何,现在你已来到了我身边。”
鼻梁轻擦,睫羽交接。他的吐息潮热,喷洒在她的唇上。
“尤莉。”
缱绻的男声宛如呓语。
“我要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