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的冲击力不禁让黑猫后退几步。
他从天台边缘跌落了下去。
黑猫掉进了安明溪里。
好在一路有树枝阻碍,否则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溪水也该变成水泥地了。
溪水涌进黑猫的鼻腔,氧气逐渐被驱除,黑猫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重。
要死了吗?
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吗?
死在这里,也太不划算了吧?
黑猫睁开眼,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路灯忽然亮了,穿透溪水落进黑猫眼中。
他挥动手臂,向上游去。
脑袋冒出水面,黑猫得以再次呼吸,重重喘着粗气。
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溪水中,黑猫眼中盛满的光一点点落下去——再次碰到路行野,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水浪起伏,上衣左口袋里的福币被荡出,沉了下去。
黑猫心里一凉,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借着微弱的光芒把福币捞了起来。
触感有些不对,黑猫湿漉漉地上了岸,才发现福币凹了进去——子弹射中福币,替自己挡了一枪。
黑猫这才意识到不对——他很确定子弹射中了自己,冲击力让自己猛地后退跌落天台,而自己竟然还活着。
他突然想起什么,三两下剥掉外套——里面居然是一件防弹背心,上面有一个未被穿透的子弹凹孔。
晚风呜呜咽咽地吹过,黑猫愣在原地,手心里的福币存在感极强,硬得硌手。
黑猫突然想起来,在大巴上刚醒的时候,路行野给他扣纽扣;以及后面到皮卡车上,自己因为热想要脱掉外套,被路行野制止了。
那口恨忽然卡在喉间,不上不下了。
几个夜钓的人说说笑笑走过,黑猫站在夜风中,思考起接下来该去哪里。
钱,肯定是很重要的。
他必须回出租屋拿钱,否则寸步难行。
手机……对了,手机!
黑猫心里咯噔一下,匆忙去掏兜里的手机——手机被溪水浸了个透,完全用不了了。
黑猫面对安明溪,将手机猛地朝远处一掷,手机扑通一下落进水中,沉入溪底。
浸了水的外套沉甸甸的,黑猫脱掉外套,想了想,又一鼓作气脱下防弹衣,把后者往茂密的水草丛中一塞。
卸下这些东西后,黑猫终于觉得好受多了。
黑猫眼睫轻颤,上面挂着的小水珠也跟着抖——象城……不能再待了。
他从兜里掏出仅存的几张湿漉漉的纸币,小心翼翼地展开。
两分钟后,黑猫带着微微晾干的纸币,上了公路,打了辆车离开。
回到楼下时,已经夜晚八点多了,身上的衣物都干了个七七八八。
黑猫抬头一看——和周围几户比起来,出租屋一片黑暗,一盏灯也没有开。
黑猫迅速上楼,将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屋内一个人也没有。
路行野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好。
黑猫恶狠狠地想。
他回到自己卧室,翻出一只布袋,把常穿的衣服收拾了两套,狠狠塞进布袋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叠纸币,清点过后塞进裤兜里。
差不多了,黑猫没什么东西。
从他有记忆开始,黑猫就只有一套白色的实验服。
如果把将他捡走又被他捡走的路行野和破皮卡算上的话,勉强能再多两样。
黑猫带上布袋就要离开,忽然想起还没去路行野的卧室看过。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马不停蹄奔向他的卧室。
黑猫翻箱倒柜,竟真被他找到不少纸币。
黑猫毫无心理负担地拿走了所有的钱——该!谁让路行野骗了自己那么久,什么都给他骗走了,他只是拿一点钱而已,完全不过分好吧?
黑猫把钱全部揣好,他低头看着满当当的裤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转头径直撞上一个硬硬的、热热的东西。
黑猫下意识抬头,在看见眼前的人后转头就跑。
路行野反应也快,抓着他的手腕就把人按在墙上。
他微微低头,呼吸的热气打在黑猫脸上,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你跑什么?”
黑猫冷笑一声:“不跑的话,难道等着你再来杀我一次吗?”
说完这句话,黑猫看到路行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里是他读不懂的东西。
黑猫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那般,软了一下。
可他一想今晚发生的事,被欺骗和背叛的气愤和郁闷一齐顺着胸腔、喉咙,涌进大脑里。
路行野开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是有原因的。”
黑猫做了个深呼吸,尽可能使自己的声线平静下来:“放开我。”
路行野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番,用很笃定的语气道:“你又要走。”
那不然呢?
黑猫往下看了眼,趁其不备向他面门攻击;路行野后退一步躲开,黑猫趁机逃走;路行野一惊,忙伸手拽人;黑猫被他一拽,身体失去重心,两个人乱七八糟倒在床上。
黑猫冷眼看着压在身上的路行野,正要发难,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这边没有,你那边呢?”
是那个带着面具的人!
黑猫眸中寒光一闪——要是今晚他真死了,人还尸骨未寒,路行野就敢把人带回出租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