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木木

林墨决定试探周明。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第二天，林墨给周明打了个电话。

「我想见你。」她说，「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周明的语气有些疑惑。

「关于雅集堂的事。」林墨说，「我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周明说，「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一家隐蔽的咖啡馆，在城西的一个巷子里。

林墨到的时候，周明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

「什么线索？」周明问。

林墨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发现了一百年前雅集堂灭门案的凶手是谁。」

周明的表情没有变化。

「是谁？」

「周宗岳。」林墨说，「周家的家主。」

周明愣了一下。

「周宗岳？」他皱眉，「和我同姓……这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林墨平静地说，「周宗岳是周家的先祖。」

「什么？」周明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我的祖先？」

「对。」林墨点头，「制笔的周家，是当年雅集堂的核心家族之一。而周宗岳，是当年灭门的凶手。」

周明的表情复杂，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这不可能。」他说，「我从来没听家里提过这件事。」

「你家里当然不会提。」林墨说，「杀人灭门，这种事谁会告诉后人？」

周明沉默了。

「你怀疑我？」他问。

「我还没有下结论。」林墨说，「但我需要知道，你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吗？」

周明深吸一口气。

「我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他说，「我从小就知道祖上是制笔的，但我从来没听过周宗岳这个名字。」

「你能证明吗？」

「我没有证据。」周明摇头，「但我可以发誓——我对雅集堂的事，除了你告诉我的，其他一概不知。」

林墨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最终说，「我暂时相信你。」

但林墨并没有完全相信周明。

她需要更多证据。

那天下午，林墨让苏小婉去调查周明的背景。

「查他的家族历史，看看他和周宗岳有没有直接关系。」

「你怀疑他是内鬼？」苏小婉问。

「我不确定。」林墨说，「但我必须小心。」

苏小婉花了两天时间，查到了一些信息。

「周明确实是周家的后人。」她说，「但他是旁支，不是嫡系。」

「什么意思？」

「周宗岳是周家的嫡系家主，但周明这一支，是周宗岳的弟弟的后人。」苏小婉说，「也就是说，周明不是周宗岳的直系后代，而是他的侄子的后代。」

「所以他对当年的事可能真的不知情？」

「有可能。」苏小婉点头，「但我查到一件事——周宗岳的直系后代，在民国后期就消失了。」

「消失了？」林墨皱眉。

「对。」苏小婉说，「周宗岳有一个儿子，叫周承业。民国二十年后，周承业就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可能还活着？」

「不太可能。」苏小婉摇头，「如果他还活着，现在至少一百多岁了。」

「那他的后人呢？」

「没有记录。」苏小婉说，「周承业似乎没有后代。」

林墨沉思了一会儿。

「周宗岳灭了雅集堂的门，但他的直系后人却消失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你想查什么？」

「我想知道周承业去了哪里。」林墨说，「或许他能告诉我们更多真相。」

两天后，林墨再次接到老李的电话。

「林师傅，'知墨'已经制作完成了。」老李说，「你现在可以用它来查看历史了。」

「什么时候？」林墨问。

「今晚。」老李说，「还是老地方。」

那天晚上，林墨来到废弃工厂。

「知墨」被放在一个特制的盒子里，墨块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你要用它查看什么？」老李问。

「我要看周承业的下落。」林墨说。

老李点头 「好。」

林墨闭上眼睛，让「知墨」连接她的匠魂。

画面开始浮现——

民国二十年，一个年轻人站在码头上，背后是即将远行的轮船。

那是周承业。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少爷，您真的要走吗？」一个仆人问。

「我必须走。」周承业说，「父亲做了那些事，我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家族里。」

「可是，您走了，谁来继承家业？」

「家业？」周承业冷笑，「一个靠杀人得来的家业，我不稀罕。」

他走上轮船，头也不回。

画面继续流转。

周承业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改了名字，开始新的生活。

他娶了一个普通的农妇，生了一个女儿。

女儿长大后，嫁给了一个姓陈的匠人。

林墨的心跳加速。

那个女儿——是陈家的后人？

画面继续。

周承业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陈守真。

陈守真——那是外祖父的名字。

所以——周承业不是没有后人，他的后人就是陈家！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周家和陈家，其实是同一个家族。

周宗岳的儿子周承业，因为无法接受父亲的罪行，选择了离开家族，嫁入了陈家。

而陈家的后代，就是她。

「你看见了什么？」老李问。

林墨把看见的画面告诉他。

老李的脸色变了。

「所以……你是周家的后人？」

「对。」林墨点头，「周承业是我的高祖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屠杀雅集堂的凶手，和她是同一个血脉。

她的祖先，杀死了她另一个家族的人。

「这太荒谬了。」林墨喃喃道。

「不。」老李摇头，「这说明——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你打算怎么做？」老李问。

林墨沉默了很久。

「我要找到更多的真相。」她说，「我要搞清楚，周宗岳为什么要灭雅集堂的门。」

「你能做到吗？」

「我需要用'知墨'再查看一次。」林墨说，「回到更远的历史。」

「知墨」再次启动。

林墨看见了一幅画面——

清末，一个年迈的男人站在一座宅院前。

宅院上挂着「雅集堂」三个字。

男人脸上带着仇恨的表情。

「雅集堂……」他喃喃道，「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那个男人——是周宗岳的父亲。

画面继续。

周宗岳的父亲年轻时是雅集堂的匠人，但因为犯了错，被逐出雅集堂。

他失去了生计，家道中落，最终郁郁而终。

他的儿子周宗岳，从小被教育要向雅集堂复仇。

「原来如此。」林墨睁开眼睛。

「怎么了？」

「周宗岳灭雅集堂的门，是因为他的父亲曾被逐出雅集堂，怀恨在心。」

「所以他复仇？」

「对。」林墨点头，「这是一个延续了几十年的仇恨。」

林墨离开工厂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的家族历史，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她既是陈家的后人，也是周家的后人。

而她的两个祖先，一个是灭门的凶手，一个是灭门的受害者。

「这太疯狂了。」她喃喃道。

回到老宅，苏小婉看见她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

林墨把发现告诉她。

苏小婉听完，震惊得说不出话。

「所以……你是杀手的后人，也是受害者的后人？」

「对。」林墨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

「我要找到周宗岳的后人。」林墨说，「或许他们知道更多真相。」

「周宗岳的直系后人不是消失了吗？」

「不完全是。」林墨说，「周承业没有消失，他只是换了名字。而他的后代——就是我。」

苏小婉愣住了。

「所以你是周宗岳的直系后人？」

「对。」林墨点头，「但我也是陈家的后人。」

「这……这也太复杂了。」

「我知道。」林墨说，「但这就是真相。」

那天夜里，林墨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向雅集堂的核心成员坦白自己的身份。

告诉他们——她是凶手和受害者的双重后人。

第二天，林墨再次来到废弃工厂。

「我有事要告诉你们。」她对老李说。

「什么事？」

「我是周宗岳的后人。」林墨平静地说。

老李愣住了。

「什么？」

「周承业是我的高祖父。」林墨说，「他离开了周家，嫁入陈家。所以我是周家和陈家的双重后人。」

老李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所以……你是凶手和受害者的后代？」

「对。」林墨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帮助你们找到真相。」林墨说，「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

老李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我相信你。」

但林墨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话被人听见了。

一个黑衣人站在工厂的阴影里，把一切尽收眼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她知道了所有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很好。按计划行事。」

「是。」

黑衣人挂掉电话，消失在黑暗中。

那天夜里，林墨回到老宅，发现自己的房间被人翻过。

她检查了一下，发现「知墨」不见了。

「该死。」她低声骂道。

「怎么了？」苏小婉跑过来。

「'知墨'被偷了。」

「谁干的？」

「我不知道。」林墨摇头，「但一定是雅集堂内部的人。」

「你是说……有内鬼？」

「对。」林墨说，「今天我向老李坦白了身份。一定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

「你怀疑是谁？」

「我不知道。」林墨说，「但我必须找出他。」

苏小婉的脸色变了。

「如果内鬼是周明呢？」

「我不知道。」林墨说，「但现在任何人都值得怀疑。」

林墨知道，她已经踏入了一个危险的漩涡。

但她没有退路。

她必须找到真相——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接下来的两天，林墨一直在思考内鬼的问题。

她重新梳理了所有能接触到「知墨」的人——老李、顾墨白、周明，还有其他几个雅集堂的核心成员。

每个人都有嫌疑，也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理由。

「你打算怎么办？」苏小婉问。

「我要设一个局。」林墨说。

「什么局？」

「放出假消息，看谁会上钩。」

林墨的计划很简单。

她决定制造一个假的「知墨」，然后放出消息说真正的「知墨」已经被她找到并藏了起来。

如果内鬼想要偷走「知墨」，他就会去偷那个假的。

而她可以在暗中观察，抓住他的把柄。

两天后，林墨开始实施计划。

她故意在电话里和老李说 「我把真正的'知墨'藏在老宅的井里了。」

电话那头，老李愣了一下。

「你确定要告诉我？」

「你是雅集堂的核心成员，我必须让你知道。」林墨说，「而且，我已经不信任其他任何人了。」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我理解。」

当天晚上，林墨和苏小婉躲在老宅附近，观察井口的动静。

凌晨两点，一个黑影出现在院子里。

那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井口，掀开石板，伸手进去摸索。

「动手。」林墨低声说。

苏小婉从阴影里冲出来，打开手电筒，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是顾墨白。

「顾先生。」林墨走出阴影，「没想到是你。」

顾墨白的表情没有变化。

「林师傅，你在试探我？」

「对。」林墨点头，「而且你上钩了。」

「我可以解释。」顾墨白说。

「那就解释吧。」

顾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雅集堂的核心成员里，有一个人不想让你继续调查下去。他让我偷走'知墨'，阻止你查到更多真相。」

「是谁？」

「我不能说。」顾墨白摇头，「如果我说出来，他会杀了我。」

「所以你宁愿背叛我？」林墨的语气变得冰冷。

「我没有背叛你。」顾墨白说，「我只是不想让事态变得更糟。」

「什么意思？」

「林师傅，你知道周宗岳为什么要灭雅集堂吗？」顾墨白问。

「因为他的父亲被逐出雅集堂。」

「不完全是。」顾墨白摇头，「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什么原因？」

顾墨白看着她，目光复杂。

「雅集堂掌握着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如果被公开，会动摇整个工艺世界的根基。周宗岳灭门，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掩盖那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不能说。」顾墨白摇头，「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林墨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保护谁？」

「我在保护你。」顾墨白说，「林师傅，有些真相，你最好不要知道。」

「我不怕危险。」林墨说，「我要知道真相。」

顾墨白叹了口气。

「好吧。但我只能告诉你一部分。」

两人回到厅堂，苏小婉站在一旁警戒。

顾墨白开始讲述——

「雅集堂成立于明朝，是一个由七个工艺家族组成的联盟。这七个家族分别掌握着墨、纸、笔、印、装裱、鉴定、经营七个领域的最高技艺。

「但雅集堂不仅仅是一个技艺联盟，它还是一个秘密保管机构。几百年来，无数工艺大师在临终前会把自己的绝技记录下来，交给雅集堂保管。这些记录被称为'天工秘典'，是整个工艺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然而，'天工秘典'里有一个禁忌内容。那个内容涉及到某种能够改变现实的力量——就是你们所说的'大器'。

「周宗岳的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试图利用它为自己谋利。但雅集堂拒绝交出秘典，所以他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试图逼迫雅集堂交出。

「雅集堂没有妥协，反而把周宗岳的父亲逐出门墙。他怀恨在心，把这件事告诉了儿子周宗岳。

「周宗岳花了二十年时间，积蓄力量，最终在民国三年灭了雅集堂。他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天工秘典'，但他错了。

「雅集堂的七个家族早就把秘典分散保管。陈家保管的是制墨篇，沈家保管的是造纸篇，周家保管的是制笔篇……

「周宗岳只拿到了周家的那一部分，但他想要的是全部。

「所以，他让儿子周承业去接近陈家，试图拿到陈家的部分。但周承业发现了父亲的罪行，选择了离开。

「周宗岳没有得到全部秘典，但他得到的那一部分，足以让他掌握某种危险的力量。

「那股力量一直延续到现在——就是今天的雅集堂核心成员们想要找到的东西。」

林墨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所以……雅集堂的核心成员想要找的，是这个'天工秘典'？」

「对。」顾墨白点头，「而你是唯一的线索。」

「为什么是我？」

「因为陈家的秘典藏在某一块墨里，而那块墨只有陈家的匠魂才能开启。」

「那块墨在哪？」

「我不知道。」顾墨白摇头，「但我知道一定有一块。」

林墨沉默了。

她想起外祖父生前最珍爱的那块墨——那块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碰的墨。

难道那块墨就是陈家的秘典？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墨说。

「你要小心。」顾墨白站起身，「核心成员里有人不想让你查到真相。他们会不择手段地阻止你。」

「我知道。」

「而且……」顾墨白犹豫了一下，「你要小心周明。」

「周明？」

「对。他虽然是旁支，但他知道很多事。或许他知道内鬼是谁。」

顾墨白离开后，林墨和苏小婉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苏小婉问。

「我不知道。」林墨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雅集堂内部确实有分歧。」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找那块墨。」林墨说，「外祖父生前最珍爱的一块墨。」

接下来的两天，林墨开始研究陈家秘典里隐藏的周家副本。

那些用不同笔迹写成的制笔技艺，果然是周承业当年偷偷抄录的。

林墨用匠魂开启这部分内容，看见了周承业的记忆——

一个年轻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我不能让父亲拿到完整的秘典。」他喃喃道，「如果七家秘典合一，会有灾难。」

他把册子塞进怀里，转身走出房间。

画面流转。

年轻人遇到了一个女子——陈家的女儿。

他们相爱、成婚、生儿育女。

年轻人把周家的秘典副本藏在陈家的秘典里，希望永远不会被发现。

「原来如此。」林墨睁开眼睛。

周承业早就知道七家秘典合一会「招祸」，所以他故意让周家的秘典残缺不全。

他想要阻止后人完成「合一」。

但林墨现在已经收集了其他六家的秘典，加上周家的副本，已经足够进行「合一」。

她面临一个重要的选择——

是继续进行合一，揭开当年的真相？

还是尊重周承业的遗愿，永远不完成合一？

「你怎么想？」苏小婉问。

「我不知道。」林墨摇头，「周承业说合一会招祸，但他没有说祸是什么。」

「那你去问老李啊。」

「我问过了。」林墨说，「老李也不知道具体内容。他只说，这是古人的警告，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苏小婉沉思了一会儿。

「或许，你可以先查一下周承业当年为什么认为合一会招祸。」

「怎么查？」

「用你的匠魂，进入周承业留下的记忆，看看他当年经历了什么。」

林墨点头。

她再次闭上眼睛，让匠魂深入周家副本的记忆深处。

画面浮现——

周承业年轻时，在周家的书房里翻阅古籍。

他读到一本书，上面写着 「七家合一，天机泄露。天机既泄，灾难必至。」

「灾难？」周承业皱眉，「什么灾难？」

他继续翻阅，找到另一段文字 「天机者，命运也。知命运者，必为命运所困。七家秘典合一，可窥命运之轮。然命运不可知，知之者必受命运反噬，轻者精神崩溃，重者身死道消。」

林墨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原来「祸」是指命运的反噬。

如果七家秘典合一，就能窥视命运——但窥视命运的人，会被命运反噬。

轻则精神崩溃，重则身死。

「所以周承业是为了保护后人，才故意让秘典残缺。」苏小婉听完后说。

「对。」林墨点头，「他知道合一的后果，所以宁愿让真相永远沉睡，也不想后人受到伤害。」

「那现在怎么办？」

林墨沉默了很久。

「我想……我应该找出另一条路。」

「什么路？」

「不用合一的方法，揭开当年的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开始研究不用合一的方法。

她仔细翻阅秘典，寻找其他揭开真相的线索。

终于，她在沈家的秘典里发现了一段记载

「欲知真相，可寻'影墨'。影墨者，记录真相之墨也。当年雅集堂灭门之夜，有人用影墨记录了现场发生的一切。若得影墨，可观真相，无须合一。」

「影墨！」林墨欣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