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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墨中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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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墨。疤爷。墨盟。

这三个名字在她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而在这条线的尽头,是昨晚那个神秘女人——和她留下的那块消失的血墨。

如果血墨不是偶然出现的,而是疤爷的"墨盟"故意放出来的饵呢?

如果是有人故意用血墨做引子,引某些人上钩呢?那个女人只是投石问路的那块石头?

她重新翻开册子,找到"疤爷"那一段,看了一遍又一遍。"邀吾入盟""制墨之人,当知进退""有些东西,不该碰"——外祖父的字里行间全是恐惧。不是对疤爷的恐惧,而是对"墨道深处之物"的恐惧。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做了大半辈子墨的人感到恐惧?

林墨把册子贴身收好,决定先去城南看看。

夜色已经降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黑色的运动外套,深灰色的长裤,球鞋。头发塞进帽子里。从院子的后门出去,贴着墙根走,穿过几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城南她不太熟,但刘记的门面她知道。那是一家卖文房四宝的老店,开在城南最老的街上,门面不大,招牌已经褪了色,木质的边框也朽烂了。城里买好墨好纸的人都去那里,刘德明在行内的口碑一直不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现在,卷帘门紧闭着,上面拉起了一道黄色的警戒线,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警戒线上的黑色字迹隐约可辨:"警方封锁 禁止入内"。

林墨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观察了整整十分钟——看有没有人蹲守,看周围的窗户里有没有人在注视这条街。没有警车,没有站岗的人。看来警方已经完成了现场勘查,撤了。她绕到店铺后方的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墙壁上爬满了水管和电线,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散发出腐烂的气味。后墙上有一扇气窗,很小,但玻璃已经碎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老韩的习惯,出门干活别留指纹。然后用外套包住手臂,试探性地将手伸了进去。窗框很窄,她侧过身,肩膀卡了一下,骨头硌在窗框上生疼,但她咬紧牙关,终于挤进去了。

落地的时候,她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发霉的毛巾。

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气味。不是普通的霉味。是一种更深沉的、黏稠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浸泡了很久,泡烂了,泡化了,溶进了空气里。混着一种淡淡的铁锈味——血的气味。

林墨屏住呼吸,花了几秒钟适应眼前的黑暗。月光从破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刘记的内部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了。

货架倒了,药材洒了一地,松烟墨的粉末和碎瓷片混在一起,踩上去沙沙作响。木质柜台被掀翻在地,碎裂的药罐散落在每个角落,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墙上有被翻动的痕迹——抽屉被拉出来扔在地上,纸张四处飘落,有些已经被踩上了脚印。这是一个被彻底搜查过的地方。

但不是警方的手法。警察现场勘查不会翻得这么粗暴。这是有人在警察走之后又来了一遍——而且不止一个人。

林墨蹲下身,借着月光翻检地上的纸张。大部分是药材清单、入货记录、老账本,还有一些手写的便签。她快速翻过,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不超过两秒,手指快速翻动,眼睛快速扫描。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被压在柜台底下的纸。

那是一张手写的记录,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日期,大部分被划掉了,只剩最后一行还清晰可辨:

"沈墨——原墨盟执事,于1989年叛逃,下落不明。"

林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沈墨。那是外祖父的名字。她从小只见过外祖母,母亲说外祖父在她出生前很多年就去世了。但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刘记的调查记录里——一个刚刚死去的人的调查记录里。

刘德明在找外祖父。他死前一直在查这件事。

她将纸张折好塞进口袋,继续搜索。

十五分钟后,她在柜台后方的暗格里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纸张脆得像枯叶,边缘已经碎裂,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穿着民国时期的粗布衣裳,站在一座巨大的牌坊前。牌坊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到最上面的两个字——"雅集"。

左边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耳延伸到嘴角,笑容里带着一种年轻人不该有的阴鸷。右边的那个——高颧骨,细长的眼睛,抿紧的嘴角——林墨盯着那张脸,心脏猛然收紧。

那是外祖父。沈墨。比她记忆中年轻了四十岁。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褪色:

"己巳年夏,与疤同入盟。"

己巳年。她快速计算——如果这张照片拍摄于1989年之前,己巳年应该是1977年,也就是她出生前七年。外祖父和疤爷在1977年一起加入了墨盟。

而1989年,外祖父"叛逃"。

十二年。他在那个组织里待了至少十二年。

林墨将照片贴身收好,又在暗格附近摸索了一番。暗格是空的——或者说,几乎是空的。她摸到了底部残留的一些黑色粉末,凑近鼻子闻了闻。松烟墨。顶级松烟墨特有的清苦气息,但底下还有另一股味道。腥甜。是血。

血墨曾经就在这里放着。但现在不在了。

有人在警察之前就进来取走了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偶然路过的脚步——是刻意放轻的脚步,每一步都是一个试探。林墨瞬间压低身形,退到了柜台的阴影里,背贴着墙,把呼吸压到最低。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卷帘门被拉动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人在开门,而且这个人有钥匙。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不是握拳,而是像握墨锭一样,拇指扣住食指,这是她在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卷帘门被拉上去,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跨了进来。然后是第二双。两个人。

"……东西不在。"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带着本地口音,尾音拖得很长。

"不在就继续找。老疤说了,那份东西必须拿到手。"另一个声音回答,冷硬得像铁块,毫无情绪起伏。

老疤。疤爷。

林墨屏住呼吸。她的手摸到了口袋里的《陈氏墨录》——册子的边角硌着她的手指。

两个黑影在店铺里移动,手电筒的光柱扫来扫去,照亮了一地狼藉。他们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那是习武之人的步伐,或者是在黑暗中走了很多年的人。

"这里被警察翻过了。"沙哑的声音说。

"警察翻过的我们要再翻一遍。他们不懂那些东西的价值。"冷硬的声音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轻蔑。

光柱扫过林墨藏身的缝隙。她闭上眼睛——手电的光从缝隙口掠过,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白影,然后移开了。

"走吧。这里没有了。"

脚步声向门口移动。卷帘门被拉开,夜风灌进来。

"老疤那边怎么说?"

"他说那个女的会回来。让我们盯着点。"

"哪个女的?墨坊那个?"

"嗯。"

"一个丫头片子,老疤还当回事——"

"闭嘴。"冷硬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沈墨的外孙女。她身上有那本册子。你最好别招惹她。"

脚步声渐远。卷帘门被重新拉下。

林墨在缝隙里又等了整整二十分钟。双腿已经发麻,右肩被墙壁的粗糙表面磨得生疼,但她一动没动,连呼吸都控制在最低频率。直到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她才从藏身处挤了出来。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疤爷在监视她。他知道她是谁。他知道那本册子在她身上。

她必须加快速度。

从刘记后窗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她靠在后墙上,大口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手机亮了。是短信。

老韩发的:「警察刚走。我给他们看了你的工牌,说你昨天请假回老家了。暂时糊弄过去了,但撑不了多久。」

林墨打字回:「我需要时间。」

老韩回得很快:「城北有个地下墨市。只做熟人生意,凌晨开市,天亮散场。你要是想查血墨的事,那里是唯一的地方。」

接着又发来一个地址。

林墨盯着屏幕上那个地址看了很久。地下墨市。她听说过那个地方——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交易市场,卖的是真假难辨的古墨,流传着各种半真半假的传说。正经做墨的人不去那里,去了也找不到门路。

但她现在不是正经做墨的人。她是一个被通缉的人——被警方追查,被疤爷的人盯上,手里握着半本旧册子和一张泛黄的照片,口袋里揣着一个死人的名字。

她收起手机,朝城北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某个夜市的气味——烤串的烟火气、炒饭的油腻气、人群拥挤的浊气。那些气味属于上面那个正常运转的世界,而她即将去的,是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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