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节。
春风一吹,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初春的清晨,夜间的露气凝结在争前恐后要冒出头来的嫩叶上,随着第一缕霞光的升起,消散的无影无踪。
戌时,天色还未彻底清亮起来,但整座未央宫却灯火通明。
姜穗站在承明殿的高位上,身着一身红色的皇后衮服,望着身旁的至尊之位,伸出手抚摸着龙椅上用和田玉雕刻着的玉龙,其中野心毫不掩饰。
“娘娘,陛下已经洗漱完毕,可以出发了。”
侍者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威严十足的皇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通传。
“去告诉他乳娘,若是他今日但凡出现一点异常,扰乱了登基大典,她和她的九族就不需要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侍者听着这话,身子颤了颤,一颗心提起,快要跳出来了。
不因其他的,只因那个所谓的皇帝,是一个十足十的病秧子和傻子,而且已经病入膏肓了,昨夜都还了吐血,今日让人扎了针才被拉起来洗漱穿衣。
他本就不能大动干戈,若是今日完完整整地走了一道那登基大典的话,怕是回来就一命呜呼了。
侍者悄悄抬眼看着那个无所谓的皇后,心中泛起恐惧,怕祸及自己,连忙应了一声:“诺。”
随后便快速离开了承明殿的大殿。
望着殿外的天色,姜穗摸着龙椅,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可惜了,还要再等三个月本宫才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事发突然,神庙那边还没准备好,要想登上那个位置,除了李氏皇族的血脉消失殆尽之外,还需要通天塔的消散。
听说那个傻子把通天塔一半多的人手全都放到江州去了,江州路途遥遥,那边也有他们的人手,只叫他们有去无回。
等将他们全都一网打尽之后,她便没了后顾之忧,登上那个位置易如反掌。
一旁的苏坊立在她不远处,开口:“娘娘,朝廷已在我们手中,到时等那假皇帝宾天,禅位诏书一写,娘娘就是至高无上的天子 ,三月一晃而过,不足挂齿。”
姜穗看了一眼他:“就你会说。”
姜穗将视线收回,落到那个位置之上,一张艳色的朱唇勾起恰好的弧度,将头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空荡的龙椅,起唇:
“先帝啊先帝,本宫对你那么好,为你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伶俐,你竟然狠下心来,将他们全都毒死,还想要将皇位传给那个低贱的异域人。”
“可你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吧,你居然还有一个女儿,一个从小在乡野长大的乞丐,那双眼睛长的和你很像,恶心的让本宫想吐。”
“朝中那些大臣和那劳什子通天塔,居然要扶持她做皇帝,一个大字不识不懂政务的乞丐,又何德何能啊?”
“就因为她身体里流着你的血吗?”
姜穗嗤笑一声,声音在殿中质问:“凭什么?”
“既然她一个低贱卑劣的乞丐,一个毫无学识胸襟的女娘都能做女君,那本宫凭什么做不得?”
“先帝啊,你就是死的太早了,不然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李氏的江山,是如何变成我姜穗的。”
“让这大梁未来的十世,百世,万世,流的都是我姜穗的血,我姜穗会流芳百世,会成为这大梁历史上第一个……”
姜穗停留了一瞬,随后眼睛如猎鹰般决绝,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女君。”
***
辰时,新君的銮驾从承明殿的宫门口出发。
因是天子继位,所以今日的礼仪规格是全大梁最高的。
侍者奴婢,文武百官,侍卫军队近千人浩浩汤汤地护卫着那个銮驾中的新君往城外社稷灵台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京城之中的百姓看着那个足足被六十四人抬起的銮驾之中的新君,心中具是一惊。
不因其他,只因那个看起来有十三四岁的新君,在登基大典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竟然在流口水傻笑。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们那位即将要继位的新君脑子不太好,可望着那队伍之中拿着利刃的官兵,看出端倪的百姓俱不敢发一言。
因着是皇帝的銮驾,没人敢造次,所以新君一行人非常顺利地进到了灵台。
灵台是大梁皇室祭拜先祖之地,自古大梁皇帝的登基仪式,新君都先要到灵台之上祭天告祖,接受先祖的赐福后再到隔壁的社稷宣旨加冕才算礼成。
等銮驾在灵台中停下之后,有侍者将新君从銮驾上牵下,带着他和姜穗一步一步往灵台的最高处走去。
望着那个要人搀扶的新君,高台下朝臣的脸都要黑得滴出墨来。
向来,上灵台都是要新君自己走上去,除非是刚出生襁褓中的婴儿需要带侍者外,都必须得新君一个人亲自走上去,就连三岁的孩童都要如此,可他们这新君可好,要让三个人搀扶着,还走得晃晃悠悠。
一些大臣的脸变得铁青,可看着四周的兵卫,又不敢说些什么,只好将这口怨气吞到肚子里。
“新君年幼,圣体因那罪人李执澈冲撞,不宜开口,便让本宫代为祭天告祖。”
姜穗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并没有询问他们任何人的意思,开口说出了这一句话后,便拿起一旁的祭书宣读了起来。
直到她念完,整座灵台都像死了一般的寂静。
“礼成!”
“娘娘顺遂如意,千岁安康。”
人群中姜国公突然高喊了这一声,划破了四周的寂静,引起了姜氏全族及其部下的附和声。
一时间,文武百官脸色各异地看着高台上的那个皇后,说不出任何恭维的话来,只能悄悄看着场上的风向。
随后,王氏第二个开口高喊皇后千岁安康,崔氏紧随其后。
现今京中最尊贵的四位家族就只剩下谢氏没有表态,让场上气氛显得格外微妙。
“新君虽然年幼,可也有十三岁了,尽管再怎么龙体不适,也轮不着皇后代劳吧!”
“皇后急冲冲的宣读祭书,究竟心中藏了什么主意!”
这两句话一出,场上的所有人脸色巨变,纷纷看向说出那话的官员。
可还没等那官员说出下移句话时,一把铮亮的利剑划破了他的脖子,鲜血溅起,当场暴毙。
群臣瞬间哗然。
苏坊身着通天塔那席绛红色衣袍,戴着琉璃莲花耳坠,提着刀,环顾四周望着那些朝臣,冷着声道:“谁敢对皇后不敬,这就是下场。”
谢惊看着那场景,皱眉抿唇,准备出声,却被一旁的谢文轩用手捉住,对着他摇头。
“惊儿,明哲保身。”
谢惊皱眉:“父亲,可……”
“这就是我们的命,谢家三百多族人,不能毁在今日。”
谢惊看着那惨死的官员,心中有无数话要说,却开不了口,衣袍下的手掌只能攥得发白。
“皇后千岁安康。”一道沙哑地声音从谢惊身旁传来,谢文轩将他的腰弯下,对着高台上的皇后行礼。
既然谢氏都低头了,场上那些的官员便没有任何理由再坚持下去,放弃了他们的犹豫,高声对那高台上的皇后弯腰恭贺着。
见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姜穗眼中划过笑意更盛,大手一挥,对着他们喊着:“免礼平身。”
灵台祭完祖之后,就该往社稷走去,进行皇帝加冕。
有了灵台一事的经验,那些朝臣在见到皇后随着新君一同踏上社稷台的时候,便没有原先的那样震惊,敢怒不敢言。
“在加冕之前,本宫要献祭那个假冒皇嗣的叛党,以告上苍,让上苍宽宥我大梁。”
她话音刚落,就有侍卫将一个瘦弱的女娘拉了出来,高台上风大,将她散落的头发吹起,露出了她眉间的红色莲花云纹,和她那一双透亮的琥珀色眸子。
高台下的群臣一见到她,脸色变得灰败无色,心中最后剩的希望也消散如烟。
“罪人李执澈,冒充皇嗣,杀害朝廷命官,惹上苍震怒,赐下罪罚,怜我大梁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今将其活捉,以告上苍,请上苍宽宥!”
姜穗站在高台宣读着她的重重罪行,声音洪亮高昂,响彻了整个社稷台。
最后,随着她一声‘斩’,台下不忍见到储君被斩的朝臣均闭上了双眼。
苏坊的利剑抬起,毫不犹豫地就对着那女娘的脖子砍去。
啪嗒——
头颅摔在了地上。
咕噜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