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想抛下他,但不是这个时候,他立刻停下脚步,快速回忆近来的事与反常处,终于捋出一些异常。
无故被放走的老鼠,提前设下的结界,还有方才对上黑雾,兰泽在做什么?直到黑雾出现后他仿佛隐匿了一般,就站在一侧默默看着,奇怪的是,怪物并没有攻击他,处处透露出诡异。
这一刻,他不得不重新看待兰泽,他身上永远有一种神秘感,谁都不能将他握在手里,明明是实实在在活生生的人,笃宁却觉得他更像是一缕虚无缥缈的烟,一眨眼就不见了。
罢了,想走就走吧,本来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他摸索着前行,洞内迂回曲折,不时有尘土掉落,俨然一个“危洞”。
此时,空气中只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这里似乎真的没有活物了。
不过被尘土掩盖的洞口撑不了多久,进洞貌似躲避了黑雾的攻击,但某种意义上他也不过是从一个已知的危险掉入了另一个未知的危险中,二者孰轻孰重尚未可知。
如果洞内是一个陷阱,任何出口都被包围,他待如何?
不论在明在暗,他一直处在被动中,必须找到合适的时机摆脱困境。
就这么走着走着,路好似永远也走不尽,起初他还数着拐了几次弯,后来就数不清了,太诡异了,客家占地小,就算挖穿了地下也不可能做到这么精细,现在已经不知白昼且难辨东西,时间都被放慢了,洞的出口会在哪……
“嗬嗬……”他已经没有气力了,稀薄的空气即将消耗殆尽,剖去金丹他也不过稍强与普通人,但到底还是人,不是大罗神仙,需要空气,需要水,需要休息。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熟肉,又像烧熟冒着蒸汽的蒸锅,热气腾腾,全身的衣裳都被浸湿,湿热难耐、口干舌燥。意识有点不清晰了,连眼皮都是硬撑着,不能睡,一睡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唯一没有受影响的是笃宁坚韧的面庞,他带着一股劲,不服气的劲,没有金丹,没有外人协助他仍旧可以从容应对,本来自己就是一个人,哪怕没有意料之外的救星,哪怕真的耗尽所有葬身于此,哪怕客死他乡尸骨难寻,他也不要放弃。
骤然,笃宁拔剑,在腕上狠刺,血立刻涌出,在略显昏暗的空间中显得更加暗红,刺痛让他稍作清醒,他停下来,一手扶着洞壁。
不对……他被迷惑了,应该是昏了头,为什么他要一直走,一直走?明明不知道出口在哪,或许它是否存在都不一定。
他转身看着走过的路,漆黑一片,洞内许久没有动静,黑雾真的没有跟上来,或许都没有闯进来。
笃宁这时突然抬脚往回走,一团照明的灵力显然反应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操作,迟钝一会儿才跟上。原本什么也看不清的黑被光打破,他却更疑惑了。
洞内没有千篇一律的装饰,只有沙土,坑坑洼洼形状不一,他看多了也就记住了。
而往回走了几米并没有看到逼仄的窄道,反而跃现眼前的是一个封闭的、不复窄路的空阔——竟是最初进来时的路!
果然,他没猜错,方才停下是就是在思考,这洞仿佛一个“活物”,专弄人心的“物”,只要他想的是什么,前方就会出现什么。
一开始不就是吗,他与兰泽下洞后走的是窄路,心理隐隐地希望路再宽一点,又希望快点找到里面的东西,而不多时就出现三个洞口任他们挑选,再后来就引来黑雾,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因为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下意识想到内心深处的恐惧——雾隐山剖丹那夜,浓重的雾气与绝命的黑衣人。
黑雾不就是二者的结合吗,是他潜意识担忧的、挥之不去的,一想就会出现。
再后来他拉着兰泽进入洞口躲避追击,那时心里一直希望出去后与兰泽分道扬镳,所以兰泽就“不见了”;他自己一个人在洞中漫无目的地走,因为没见过出口,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只是想到先前走的一望无际的窄路,而后他就一直在洞里循环不断地走窄路;因为视觉上洞内逼仄,便下意识担忧空气不足,会很闷热,不多时他们就感觉到热气,由视觉转为感官。
因而在他停下那刻,狂跳的心恢复平静,平复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去想最初的目的,回到最开始。
他猜对了,赌对了。
又回到刚来时的路。只是,他现在站的究竟是哪里?如果洞内真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那么变的是环境还是位置?他是否一直在原地徘徊,从未动过?还是……他一直没“醒”来?!
笃宁立刻掀开衣袖,应该流血不止的手腕此刻光洁如新,没有一点伤痕!他明明拿剑割破了手腕,能看到血渗出来,现在怎么可能这么快愈合!
恐慌瞬间袭满全身,薄汗渗出,不再是湿热的汗,是冷汗,寒毛尽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