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安睡”的床上人睁着眼,听着这些动静,期待一场好戏降临。你会怎么做呢……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全身裹着黑布的贼人出现,脸上也包得一团黑,只露出一双眼,活像进洞的老鼠,贼头贼脑。
屋内未点灯,窗子虽然开着,但今夜无月,入目就是一片漆黑。他小心地踱步,踮着脚走进深处,咚地一声撞上木凳就不动了,笃宁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老鼠,余光瞥向床上“睡死”的人,装得不错。
忽然,他的手动了,接着便快步走到床前,手一扬——竟是一把刀,眼看就要朝兰泽的头刺下,猛地被一剑弹开,生生震掉尖刀,整个手臂都是麻的,他下意识想逃,谁料剑尖直指咽喉,一寸也不敢移动了。
笃宁左手一挥,油灯便忽闪忽闪,亮了起来,兰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转过身支头看着他们。
“说,谁派你来的!”剑又往前移了一寸。
“——啊啊!别,别这样,我只是走错了!——”
兰泽笑了,“明瑜,我饿了,不如——”他刻意停顿,随即兴奋地说道:“把他宰了吃!”
“啊啊啊啊啊啊!”贼人听了这话腿都不停地颤抖,两条腿像摇摆的波浪,他真的后悔了,没想到表面看着温润君子的两人,竟然是如此狠辣,真不该听那些人的怂恿,来这一遭。
兰泽说话间一直盯着笃宁,因为倚在床榻,所以必须以仰视才能看清他的神色,这样看下去竟然透出一些乖巧的意味。
笃宁竟被他的话挑起了逗弄的心思,以往他只会严词厉色,不做多余的事,像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剑尖施舍般移开,沿着胸口往下,一边笔画着图案,一边说:“个头矮小,体格瘦弱——肉质怕是很柴,不如烤了吃,说不定油脂就会从皮包骨头里迸出,再——”
扑通一声,老鼠突然跪下,哆哆嗦嗦地求饶:“我错了,大爷们,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错了!”还补上磕了几个头,磕完竟头也不敢抬了。
两人视线对上,兰泽轻笑,眼神带着浓浓的恶趣味。
笃宁率先避开目光,收回剑,一脚踢向老鼠,老鼠被突如其来的一脚吓破了胆,一个不稳四仰八叉,又以为他们还是决定要吃他,慌忙爬过去想抱笃宁的腿,还未碰上,蓦地被一盏茶壶正砸到,瞳孔张大,径直晕了过去。
茶盏碎了一地,再加上方才闹出的动静,恐怕半个客店的人都被吵醒了。
兰泽:“明瑜,我不是故意的,一时失力脱了手,我只是怕他碰到你。”说完无辜地眨眼,又垂眸,一脸无辜相,但是并没有感受到他羞赧的情绪。
笃宁:“……无碍,到底是个贼人,用不着客气对待。不过……暂时还不能杀他,他既然敢一个人来冒险,就一定有帮手,或许这只是一个试探,探我们的实力与水平,也许蛰伏之人正在看着,伺机而动。”
兰泽:“你说得对,不过对面是小看我们还是有意为之,就派个小喽啰来暖场?”他倚在床头,不知从哪掏出来折扇,慢悠悠扇着。
笃宁有些疑惑,这人身上都藏了什么,像个百宝袋似的,随时随地都能拿出物件。
随即他又补充道:“明瑜,不论是否处理他,我们都不可避免地被盯上了,这个节点更要同心协力,时刻呆在一处,不留可趁之机。今夜你我就同衾共枕,好好歇息。”
笃宁不置可否。
随后贼人被结实地捆绑,丢在床侧的衣柜,既然不知敌人在何处,不妨以守为攻,这人他们是要还是不要?
兰泽盯着笃宁,又往里挪了挪,留出外侧大片位置,笃宁如坐针毡,少顷,他实在做不到忽视如此炽烈的目光,况且都是男子,他没什么可躲的。
随即起身熄灭油灯,走到床边,褪了外衣便仰面躺下。
只有一床被子,笃宁没有盖的打算,凑合睡一晚就行。他思考着今晚的事,异样的念头忽然升起,今夜制造的动静不一般,又是木棍又是人叫,打扰余外客人休息,客家竟然不管不问?敲门警示也没有,难道……他们会是一伙的,其中有客家的参与?这样就说得通了。
思绪被陡然打断,是兰泽,他侧躺着,一直看着笃宁,“你在想什么?”
“无事。”
“呵,你其实不知道吧,你的脸上明明写满了愁绪,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总是‘无事’又‘无碍’,客套又疏离,你累吗?”
笃宁一愣,没料到他的突然关心,勉强算作关心吧。脑子里确实蓄了很多东西,师门师兄弟、雾隐山事变、杀人凶手和今晚之事,竟没有一件是为自己、为未来的考量……如今灵力还未恢复,身体也承受不住彻夜的熬煎,他真的累了。随即翻过身,回道:“睡吧。”
前半夜闹剧接连,后半夜又归于平静,被吵醒旅客或许重归梦乡,可惜,兰泽还未踏入梦乡,不过,他其实不需要人的睡眠,长久不睡也没什么影响,偶有的休眠是回到“自然”,吸收足够的力量。
此刻他就在“朵颐”,他悄悄靠近笃宁,也不管他是否真的入睡,贪婪地吸着由笃宁身体深处散发的灵气,熟悉又满足。
从数月前苏醒,他就感受到这股熟悉的灵力,兜兜转转来到他身边,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如此熟悉?明明素不相识,究竟是什么在牵引?他是不是也会感受到……受特殊力量的吸引,从而不断靠近……
一旦靠近就会被安抚,慌乱迷茫的心复而跳动,鲜血流遍四肢百骸,舒展又充实。
他不讨厌靠近,不讨厌明瑜,喜欢充盈的快感,再多点!
只能他触碰,只有他才可以,他什么时候也会察觉到?
是谁在操纵,这一切是否来自天意?
明瑜与他究竟有着什么纠葛,他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真实的你在哪里?
笃宁陷入沉睡,恍惚间他做了一个梦,他站在高阔的树前,是如此渺小,流水是他,微风是他,矮草是他,泥沼是他,他是渺远的景象中的一点,这是一片虚空之境;画面一转,视线很低,他是一条小黑蛇,躲在发着荧光的蘑菇下,这里一切诡谲异常,蓝色纹理的草木,五彩缤纷的花瓣,浩瀚星空蕴含千万繁星,荧荧之下一个虚影凭空出现,无数细小白点慢慢化作人形,轮廓尚不清晰,模糊的“手”捉住迷路的黑蛇,轰——一阵巨大的灵力释放,草木摇晃,地面震动,迷糊的小蛇在幻梦中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