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太深了,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井底映着她的脸,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直接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带着一点点奶茶的甜,他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她的耳侧,手指插进她发丝里,指腹按着她的耳后,那里的皮肤薄得能摸到血管的跳动。
岑星禾愣住了。
他的唇没有离开,含着她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又松开,退开一点点距离,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全喷在她唇上。
岑星禾心上手上都是麻的,“你犯规了。”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都不知道眼神该看哪里,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他的手还插在她头发里,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的头固定在一个不能躲的角度,“三万块一个吻,很值得。”
“再亲一次。”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的,每吐出一个字,气息就拂过她的唇一次,像羽毛在皮肤上反复描画。
岑星禾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到了嘴边都碎成了渣,被他的呼吸烫化了。
他垂眼看了看她的嘴唇吻下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重更深,甚至直接用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探了进去。
岑星禾的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周围的鸽群被惊动了,哗啦啦地飞起来,翅膀遮住了半边天,白色的羽毛在空中翻飞,夕阳把它们照成淡粉色,漫天云霞皆为她的心。
他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不让她退,不让她躲。
他终于亲够了,退开几毫米,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很重,胸腔一起一伏的,“回本了。”
“你故意的。”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烈盯着她笑,笑容有一点痞一点坏,和很多很多的喜欢。
远处最后一缕光收进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一道薄薄的橘色,鸽群安静下来,缩着脖子蹲在石墙上。
岑星禾坐在他旁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他的羽绒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热的,她想这个人以后还会故意很多次,而她大概每一次都会输。
她沉浸在这种幸福里无法自拔,恋爱的甜蜜达到了顶峰。
*
李烈留在上城继续训练。
走的那天,他把她送到机场大巴的站台,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低声嘟囔:“记得想我。”
大巴开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站台上,手插在裤兜里,看向她的方向。
回燕港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上班,下班,喂猫,接他的视频电话,木星长大了不少,橘色的毛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火,每天在沙发上跑酷,把纸巾盒从茶几上推下去,把她的拖鞋叼到床底下。
李烈每次打视频过来,第一句永远是“木星呢”。
她把摄像头对准猫,他在那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行了,换你”。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他的表情会变一下,眼睛亮了一亮,“想你了。”
她温吞地嗯了一声,他就会抱怨说,我觉得你不够想我。
天生含蓄的岑星禾没办法像他那样表达热烈的情感,能给出回应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非逼她说,她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也是。
他就坏坏地笑,隔着屏幕,嗓音哑得不像话,“我真的好想你,做梦都在想你。”
她只好看向别的地方,留下一个红红的耳尖在镜头里,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白开水,她是爱喝白开水的人。
胡师傅的电话是五月底打来的。
岑星禾正坐在沙发上给木星剪指甲,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苍老又熟悉。
她下意识喊了声胡师傅,老人在那边嗯了一声,说“丫头,有些事我想跟你说说”。
胡师傅说,李承当年救过他的命,那时候他还在街头摆摊修车,得罪了几个混混,被人堵在巷子里打。
李承路过,报了警,还陪他去了医院,后来李承知道他想开个修车铺但没钱,二话不说帮他盘下了那间店面,“那间铺子,是你李叔叔花钱替我买下来的。”
胡师傅说:“我这辈子欠他一条命。”
岑星禾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了。
“后来小烈找到我,我一看就知道是他是李承儿子,”胡师傅说,“那孩子的眉眼跟他爸一模一样,性子野性,但不浑,有灵气也不飘,我就想老天爷让我还这个情,我就带他走了。”
“那几年我教他修车,教他做人,教他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站着。”老人顿了顿,“他学得快,比我预想的快得多,我没什么文化,能教的不多,但他自己够争气,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岑星禾的眼眶红了,“胡师傅,谢谢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丫头,你不用谢我,”老人说,“我这是在还人情。”
岑星想说点什么,老人已经换了话题。
“小烈在学校的事,你知道吧?”胡师傅说,“上城大学有一个公派去德国交换的机会,他老师说他专业成绩不错,推荐了他,他拒绝了。”
岑星禾的心沉了一下。
“老师让他再考虑考虑,我就想跟你说一声。”胡师傅没有点破,“机会难得,你劝劝他。”
岑星禾说:“我知道了,谢谢您,胡师傅。”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坐在沙发上,木星从她腿上跳下去,喵了一声,她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那里。
她猜到他不去的原因了。
她没有马上打这个电话。
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她一直不敢想以后的事,她怕他想以后,怕他把以后和她绑在一起,怕他为了她放弃那些他本来就该拥有的东西。
过了几天,她选了一个周六的下午,给他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有引擎的声音,他在训练场。
“等一下。”他的声音远了,接着传来关门声,一切安静下来了,“好了,你说。”
岑星禾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电话线。“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
“训练呢?”
“也还行。”
“你们学校那个公派去德国的项目,”她没有铺垫,“你同意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木星跳上沙发,踩着她的腿转了两圈,卧下了。
“你听谁说的?”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这个事?”
“有。”
岑星禾单刀直入:“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想去。”他说。
“为什么?”
李烈沉默了好几秒,“太远了。”
岑星禾闭了闭眼睛,木星在她腿上打着小呼噜,一下一下的,像一台小发动机,“是因为我吗?”
“不是。”他说得太快了。
岑星禾的语气变得严肃,“李烈。”
“不是。”
“你要是不去,我就接受我妈安排的相亲。”
她是有些心急的,她不想他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说出这种伤心话实非她本意。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
“你敢。”李烈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
岑星禾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她害怕这一刻,她怕自己变成他的牵绊,怕他为了她放弃那些更好的东西,怕他将来后悔。
她把声音放得很低很沉,“李烈,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喜欢你。”每一个字都像碎玻璃,从她嘴里说出来,割她的喉咙,“我是因为愧疚,我替我爸赎罪,我爸害死你们一家,我替他照顾你是应该的,现在你能独立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谁给你派的任务?”李烈声音哑了,“我是什么破布吗?说扔就扔?”
岑星禾忍着心口的刺痛,嘴角却挂着一抹惨淡的笑,“你就是我的任务,现在任务圆满结束了。”
“岑星禾。”他又叫她的名字,压不住地气愤,“你对我的感情就这么脆弱是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低低解释。
李烈完全不想听她的话,“你之前都是演的是吧?你演技挺好啊?”
“我问你,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他压不住嗓音,几乎是低吼出来。
她的手攥紧了手机,“都是成年人了,还提什么喜欢不喜欢?”
他听得更气,忍不住红了眼:“没有爱情不行,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岑星禾苦笑一声:“我妈说得对,年纪小的人就是情爱大过天,最幼稚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我就是幼稚怎么了。”李烈被气笑了,“我日日夜夜想回到你身边,天天想跟你绑在一起,我努力了那么久,就是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就这么难吗?”
岑星禾的眼泪已经涌了上来,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刺得眼睛疼,“那耽误你去德国吗?你的未来还很长,你不会一辈子只待在燕港的,李烈。”
“又来了。”他说,“我非去不行吗?那破地方有那么好吗?”
岑星禾又强调:“对,你非去不可。”
李烈心中堵得慌,“我已经一个人走了那么长时间,我就没权利待在你身边了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碎了一下,她听到了,是他哽咽了,岑星禾闭上眼睛,这个真诚而热烈地少年无怨无悔地爱着她,可她明白未来很重要,他们各自的路也很重要,她已经完成了父亲的遗愿,替李家也洗白了冤屈。
她要继续考研,她也想李烈往前看,公派的机会那么好,她不想李烈错过。
她现在必须亲手把他推开,或许将来有一天,他能够更了解她,也许就能原谅她。
“李烈,我们分手吧。”她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他挂了,很久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呼吸,“你说什么?”
她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血腥味弥漫在舌尖,“我说,我们分手吧。”
电话断了。
她不知道是他挂的还是信号不好,她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停在11分23秒。那个数字跳了一下,变成了11分24秒,然后灭了。
屏幕黑了,映出她的脸。满脸的泪。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他睡过的靠垫,上面已经没有他的味道了,她把脸埋进去,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