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星》
晋江文学城首发
夜来乌/文
2026.5.8
时年六月,初夏温柔的风裹着午后的慵懒,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燕港区分局,岑星禾来到师傅老周的办公室,提交了上个月的总结报告。
老周在忙,只指了指桌面。
岑星禾放下后,默不作声地转身。
“不要让自己太紧绷了。”
老周叮嘱她。
岑星禾平静地点头,转身出门时,身后老周传来低低地叹息。
她知道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十年前,父亲岑海在追捕一名在逃嫌犯时遭遇车祸殉职,官方结论是因公牺牲,岑星禾始终不信,父亲出事前一周,曾在深夜的书房里打过一个电话,她隔着门缝听见他说:“李峻的东西我还没拿到,我谁都信不过......”
第二天,父亲把家里所有相册都翻了一遍,抽出李峻一家的照片看了很久,再然后父亲就“意外”牺牲了。
岑星禾后来从警校毕业,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父亲生前所在的食品药品犯罪侦查支队,她重启父亲警号,想要继续调查那桩悬而未决的旧案。
她查过所有关于李家灭门的档案。
十年前,泰景宁毒糖浆案导致数名儿童死亡,幕后主使泰显川还在逍遥法外,警方的线人李承在传递证据前被害,李家随后遭遇煤气爆炸,李承父母双亡,妻子双目失明,不久后也病重而亡,儿子李烈被送往福利院。
岑海当时负责此案,出事前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李承妻子的。
岑星禾去过福利院,那时李烈早已离开。
她去过李家老宅的废墟,邻居说那孩子后来跟着一个修摩托的师傅走了,再没人见过他。
整整三年,她托了所有能托的人,查不到李烈的任何消息。
她欠他一个交代,欠他好几条命,她欠他的太多了,以至于无法说清到底能补偿给他什么。
他想要什么,她都会给。
那个少年却不给她任何机会了,他一定恨死她了。
岑星禾照旧每个月给那个永远无人接听的手机号发信息。
[李烈,很久没有你的消息,我很担心,希望能和你见一面,盼回复。
——星禾姐姐留。]
*
下午五点,手机响了,岑星禾正准备下班。
“星禾,你之前让我留意的人,好像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是城西分局的一个同事,“城西派出所今晚带回来一帮打架的,有个小子叫李烈,十九岁,身份证上的照片跟你给的那张有点像。”
岑星禾心头骤然一空,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打车到城西派出所只用了十一分钟。
大厅里闹哄哄的。
几个小年轻蹲在墙边,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民警正在做笔录,看见岑星禾进来点了点头:“岑警官,那边。”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靠着一个少年,或者说算不上少年了。
他穿黑色皮夹克,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半靠墙站着,姿势散漫,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还没干,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正低头点烟。
民警拍了他一下:“这儿不能抽烟。”
他还是接过别人的烟夹在指尖,抬眼看过来。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能把人吸进去似的,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下颌线锋利,眉骨高,嘴唇薄而寡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痞气。
岑星禾一眼认出了他。
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星禾姐姐的小豆丁,她向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烈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懒洋洋地转过头去,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李烈。”
她叫了一声。
他没应。
旁边做笔录的民警抬头:“你认识他?”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认识。”
她走到李烈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