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什么意思?”夏鸣下意识追问,“你是嫌靠太近了吗?”
两人确实贴得很紧,双腿交叠,他把她整个罩在怀里,密不透风。
可夏鸣知道,蔚天说的不是这个。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托起他的脸,拿袖口一点点蹭掉他面上干涸的泥痕。
“都蹭脏了,擦干净我就跟你分开,急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一对上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胸口就闷得发疼。
蔚天握住她的手腕,往下按了按:“我们……别再谈情了。”
夏鸣偏过头,语气尽量撑得平稳:“是不是心魔把你脑子搅糊涂了?慕月还躺那儿呢,你先去看看他。”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风从草原尽头吹过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翻开的凉气。
蔚天松了手,也站起来,朝李慕月走过去。一阵风掠过衣袍,泥尘簌簌抖落,夏鸣连忙跟上,伸手碰他的袖口,指尖还没挨着,就触到一层冰凉坚硬的东西。
她不信邪,又去勾对方衣角,那层壳纹丝不动地隔在那儿,看得见,摸不着。
收回手,夏鸣抿了抿唇,紧紧跟在旁边。脚下的草被踩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沉得发慌。
李慕月躺在几步外的草地上,绿发散乱,紫色眼眸半睁半阖,没什么神采。衣袍和嘴角都洇着干涸的血迹,好在胸口还在平稳起伏。
蔚天单膝蹲下,掌心悬在他上方,荧荧绿光注入他体内。不过几息,李慕月猛地咳嗽几声,睁开眼,一把攥住蔚天的袖口:“你没伤到人吧?自己怎么样了?”
“都没事,”蔚天抽回袖子,转向院墙那边,九月正撑着墙头,把一切都收进眼底。“今日所见,不得告诉任何人。”
九月落到夏鸣身边,上下扫了她一遍,点了下头。夏鸣冲她扯了扯嘴角,只是那点弧度还没撑住就散了。九月没再多问,把手搭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夏鸣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李慕月撑着坐起来,拾起红扇,衣袍上的血迹化作缕缕丝线飘入扇面:“你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蔚天没有答话,只对夏鸣说:“你随我来。”
夏鸣心头一沉,并不想就这么过去。目光下意识掠过草地,见某处有光晃了一下,快步走去,从长草里拾起素问剑。
黑柄白身的剑安安静静的,往日那股灵动的劲头全不见了,乖顺得如一把寻常铁器。她鼻尖一酸,把剑抱进怀里,又蹲下去翻那枚护身符。
草丛里找一个破布袋实在费眼,她不肯用神识,只拿手指拨开草叶一寸一寸地翻。草茎划在指腹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她浑然不觉。
“不用找了。”蔚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鸣没抬头:“要的。”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替她拨开另一丛草。九月蹲下来:“找什么?”
“护身符,红绳系着,布袋口破了,就在这附近。”
两人一道埋头翻找,九月的手指比她利落,拨开草叶的动作又轻又快。夏鸣没说话,九月也没开口,两个人各翻各的,默契得像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商量。
李慕月收起扇子,站到蔚天身侧,压低声音:“你跟夏鸣说了什么?”
“我要跟她分开。”
他眉间拧起:“我刚才给你设的幻戏,分明是让你——”
“愉悦?”蔚天打断他,脸上掠过一丝短促的戾气,“以后别再对我用这个。”
“行。”李慕月识趣地打住,“那你干嘛说分开,跟她赌气?”
“不。”蔚天说完,抬手扬了一道风,草丛深处那枚破口的护身符被卷起来,落入夏鸣手心。
夏鸣抬起头看向他,眼底亮了亮。那枚护身符袋口裂了,红绳也断了半截,可她攥住它的力道很紧,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回来。
蔚天别开视线:“找到了就走吧。”
夏鸣冲九月飞快地说了句什么,跑过来:“去哪儿?”
“回去。”蔚天用风托起她,径直携她回了宅院,风托着她掠过草地时,她低头看了一眼九月。
九月站在原地,仰头望她,没有跟上来,只朝她摆了摆手。
门窗合拢落锁,夏鸣把素问剑抱在怀里,视线落在他身上:“我不想分开。”
“我是认真的。”蔚天语气平静,“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什么?”夏鸣鼻尖一酸,“就因为你那个心魔?”